就在第三深夜，谢明昭气息已微不可察时，一队轻骑护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冲破了营门哨卡，直抵帅帐前。守卫的长枪交叉拦住，厉声喝问。
车帘掀开，一个裹着厚重玄色斗篷的身影利落地跳下车。风雪兜头吹来，掀开了风帽，露出一张苍白清丽的脸，鬓发被风吹乱，沾着雪花，眼神却沉静锐利如冰雪打磨过的黑曜石。
“我乃谢明昭将军夫人，叶氏。”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压下风啸，“让我进去。”
守卫愣住，尚在迟疑，陈风已闻声从帐中冲出，看到叶如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难以置信：“夫人？！您怎么……”
“路上再说。”叶如约打断他，径直走向帅帐，“将军现在如何？”
踏入帐内，浓重的血腥气和药味扑鼻而来。谢明昭躺在简陋的行军榻上，脸色灰败如金纸，唇色乌青，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膛起伏。那支断箭已被取出，伤口敷着药，但周围的皮肉可怕地肿胀溃烂，流着黄黑脓水。
叶如约脚步只顿了一瞬，随即快步上前。她解下斗篷扔在一旁，甚至来不及摘掉沾满雪尘的兜帽，便俯身检查伤口，翻看他的眼睑，探他颈侧脉搏。指尖冰凉，动作却稳定迅捷。
“准备热水，净布巾，越多越好。再取烈酒，小刀在火上烤过。快！”她一连串吩咐下去，语调清晰冷静，不见半分慌乱。
陈风连忙叫人去办。叶如约已从自己随身带来的一个小包袱里，取出几个瓷瓶和布卷。她跪坐在榻边，用热水净了手，接过烤过的小刀。
“按住他。”她对陈风说。
刀刃划开发黑肿胀的皮肉时，昏迷中的谢明昭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喉间发出痛苦的闷哼。脓血涌出，气味令人作呕。叶如约眉头都没皱一下，迅速而精准地清理腐肉，用烈酒冲洗。然后，她打开一个青色瓷瓶，将里面暗绿色的药粉厚厚洒在伤口深处。接着，又取出另一个玉白色小瓶，倒出仅有的三粒朱红色药丸，捏开谢明昭的牙关，费力地将药丸塞进去，抬起他的脖颈，助他咽下。
做完这一切，她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微微喘息，看着谢明昭依旧灰败的脸色，唇抿成一条直线。忽然，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撩起自己厚重裙摆的一角内衬——那是质地细密的云锦。她抽出一直随身携带的一柄小巧匕首，刀鞘镶嵌朴素，刀刃却雪亮锋利。
“夫人？”陈风惊疑。
叶如约没解释，手起刀落，“嗤啦”一声，净利落地割下一大幅裙摆内衬。锦缎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晰。她用这截还带着体温的云锦，开始重新为谢明昭包扎伤口，动作熟稔，一圈一圈，缠得紧密而妥帖。
帐内只剩下火焰噼啪声、风雪呼啸声，和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所有亲兵、大夫，都屏息看着这个突然出现、举止惊人的将军夫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天色由浓黑转为深灰。叶如约一直守在榻边，不时探他脉搏，用湿布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她自己也极疲惫，眼下一片青黑，却不肯合眼。
将近黎明时分，谢明昭的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丝，紧蹙的眉峰也略微松开了些。叶如约小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刚要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腿脚，却对上了一双突然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