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南笑了,笑得很难看。
“那你说,我们该去哪儿?”
穆梨答不上来,她转身走了。
隔天,大院里贴了通知,晚上开家属学习会,主题是“树立正确家庭观念,维护革命团结”。
陆知南本不想去,但王嫂特意来叫,“都得去,签到呢。”
会场设在食堂,长条凳坐满了人,前面拉着横幅,陆知南带着念生坐在最后排。
孟复没来,还在病中,穆梨坐在前排,背影笔直。
学习会先是读报,然后自由发言。
王嫂第一个站起来。
“我说两句啊。咱们家属,要带头破除封建思想。现在新社会了,婚姻得讲法律,不能搞旧社会那套”
底下有人笑。
“笑什么?我说真的。”王嫂严肃起来,“有些同志,抱着老黄历不放,非要赖在别人家里,这不光影响别人家庭,还败坏社会风气。”
无数道目光投向陆知南。
他坐着,挺直背,念生往他身边缩了缩。
接着又有几个邻居发言,话里话外,都在说“历史遗留问题”要妥善处理,不能影响革命同志的工作和家庭。
最后,主持会议的家属主任总结。
“咱们家属,更要带头移风易俗,树立新风。那些不符合时代流的事,该断就要断,该了就要了。”
散会后,陆知南牵着念生往外走。
穆梨从后面追上来。“陆知南。”
他停下。
“学习会上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说,“大家也是关心。”
“关心什么?”陆知南问。
穆梨顿了顿。“关心……团结。”
“怎么才算团结?”陆知南看着她,“我带着念生走?”
穆梨没说话,默认了。
“等念生学籍下来。”陆知南说,“我就走。”
他转身离开,没再回头。
那天夜里,他咳了半宿,念生被惊醒,爬起来给她倒水。
“爸爸,你是不是很疼?”
陆知南摇头。“不疼。”
“你骗人。”念生哭了,“你都吐血了。”
陆知南搂住儿子。“爸爸没事,睡吧。”
孩子在他怀里抽泣着睡着,他睁着眼,看着屋顶的蛛网。
5
学籍的事拖了一个月,终于批下来了。
办事员把材料递给陆知南时,多看了他两眼。
“孩子能上学是好事。但户口暂时还落不了,得等政策。”
陆知南问:“要等多久?”
“不好说。”办事员含糊道,“先上学吧。”
念生进了大院附属小学一年级。
开学那天,陆知南给他穿上用那蓝布做的新褂子,虽然布料粗,但洗得净。
他送他到校门口,别的孩子都有父母双双陪着,只有念生,只有他。
“进去吧。”他说。
念生走了两步,回头看他问:“爸爸,下午你来接我吗?”
“来。”
孩子笑了,跑进校门。
陆知南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他,才转身离开。
他去卫生所活,下午三点,提前跟所长请假,去接念生。
学校门口挤满了人,他站在角落等。
念生出来了,低着头,褂子背后有一块污渍。
“怎么了?”陆知南问。
“没事。”孩子小声说。
“背后怎么脏了?”
“不小心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