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她停下脚步。
陆知南手里提着东西,脸色苍白得像纸。
穆梨皱眉。“你去哪儿了?”
“县城。”
“买什么?”
“给孩子买点用的。”
穆梨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包和鞋,“这些,我不是给过你钱了吗?”
陆知南没说话。
“陆知南,”她语气沉下来,“我说过,生活开销我会负责。你不要再去外面……惹人注意。”
他以为他又去接私活,或者更糟。
“我没偷没抢。”陆知南说。
“那这些哪来的钱?”
“我挣的。”
“怎么挣的?”
穆梨追问,“卫生所的工资,一个月才十五块。你哪来的钱买这些?”
陆知南看着她,路灯下,她的脸冷硬,没有一丝温度。
“你怀疑我?”他问。
“我只是不想惹麻烦。”穆梨说,“大院里有纪律。你要有什么困难,跟我说,别自己瞎搞。”
瞎搞。
两个字,像耳光。
陆知南笑了,笑得很轻,很冷。“穆医生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绕过她,往前走。
没走几步,眼前突然发黑,他晃了晃,扶住墙。
穆梨没走,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事。”
“你脸色很差。”
“累的。”
穆梨沉默了几秒,“我让卫生所给你看看。”
“不用。”
“陆知南,”她声音里透出不耐,“你别逞强。”
陆知南没再反驳,他靠着墙,等那阵晕眩过去。
穆梨最终没走,看着他慢慢走回杂物房。
他开门时,她看见屋里昏暗的灯光,单薄的床,掉漆的桌子。
她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陆知南发了高烧。
浑身发抖,咳得停不下来,念生吓哭了,跑去拍穆梨家的门。
是孟复开的门。
“怎么了念生?”
“我爸……我爸病了……”
穆梨跟着过来,摸了摸陆知南的额头。
“烧得很厉害。”她说,“得送医院。”
孟复也来了,他看了看陆知南的状态,没多说,转身出去开车。
到医院时,陆知南已经意识模糊。
团长检查完,把穆梨叫到一边。
“肺炎,很严重。他这个身体,怎么拖到现在才来?”
穆梨没回答。
“还有,”团长顿了顿,“他严重贫血。最近是不是失血过多?”
穆梨想起白天,他苍白的脸,手里的新书包。
她靠在墙上,闭上了眼。
穆梨回到病房时,陆知南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静静看着窗外。
“医生说的,你听到了?”穆梨问。
“嗯。”
“为什么不说?”
“说了有用吗?”陆知南转回头看她,“你会带我去省城看病吗?”
穆梨语塞。
“念生学籍刚下来,户口还没落。”陆知南声音平静,“我得等他安顿好。”
“病了就得治。”穆梨说,“我会想办法。”
陆知南笑了。“不用想办法。等我死了,你就没麻烦了。”
“陆知南!”穆梨声音一厉。
他不说话了,闭上眼。
那天下午,孟复带着念生来医院,念生扑到床边,紧紧抓着爸爸的手。
“爸爸,你别死。”
“爸爸不死。”陆知南摸摸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