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无所谓,我确实不存在,这个身体里的灵魂早就不是原来的柳如烟了。
评估做了整整一个下午。
各种量表、问话、观察。
最后王医生把结果告诉柳家人时,我在里间听见母亲压抑的哭声。
「重度抑郁症……伴有自倾向。」王医生声音沉重,「她需要立即住院治疗,24 小时看护。家里所有可能用于自的东西都要收起来,窗户要加固,不能让她独处。」
「怎么会……」父亲声音涩,「我们……我们不知道……」
「这种病很多时候是隐形的。」王医生说,「患者会刻意隐藏症状,尤其是当他们认为说出来不会被理解的时候。」
病房又被加固了。
这次是真的病房,和穿越前那个差不多。
窗户打不开,墙上贴了软垫,没有尖锐物品,连餐盘都是塑料的。
我又被困住了。
这个认知让我第一次产生了情绪波动,不是愤怒,是深深的无力感。
为什么连死都这么难?为什么每次我以为要成功了,总会被拉回来?
我开始整天躺在床上,不说话,不吃饭,不动。护士来给我打营养针,我就让她打。
医生来问我问题,我就当没听见。
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时间对我来说失去了意义。
直到有一天,母亲来了。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我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慢慢地削。
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到地上。
「如烟……」她开口,声音很轻,「妈妈想跟你说说话。」
我没反应。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但我还是要说。」她削完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但我没动。「妈妈……妈妈很后悔。」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说完了。
「后悔弄丢了你。」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你三岁那年,我带你去商场。我就转身看了一眼衣服,再回头你就不见了……我找了你十几年,每天都在想你会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她哽咽了:「找到你的时候,我高兴得快疯了。可是……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看到你那么陌生,那么沉默,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轻轻在我身边长大,我知道怎么对她好,但对你……我总做错。」
「我总想着,你是我的亲生女儿,血缘在那儿,我们总会有时间慢慢磨合。」她哭了,眼泪掉在手背上,「但我忘了,你可能等不了那么久。我不知道你生病了……我甚至没看出来你不开心……」」
她说了很多。
说小时候怎么给我挑名字,说怀我的时候有多期待,说弄丢我后她得了抑郁症,吃了两年药。
说找回我后,她其实夜里偷偷来看过我很多次,但不敢进门,怕打扰我。
「我不是不爱你,如烟。」她握住我的手,我的手冰凉,她的手温暖,「我只是……太笨了,不知道怎么爱你。」
我还是没说话,但也没有抽回手。
那天之后,母亲每天都来。
她把工作都推了,整天待在病房里。
父亲劝她回家休息,她不肯。
「我已经错过她十几年了,不能再错过了。」她这样说。
父亲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离开了。
母亲开始学着照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