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设在清晖院膳厅。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廊下挂着的红灯笼次第亮起，将青石板路染上一层红色光晕。
膳厅内烛火通明，紫檀木圆桌上已经摆满精致菜肴，香气四溢。
沈云贞牵着云安去给萧月华送完荷花，等他们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到齐。
因是家宴，并未分席。
宸王妃坐在主位，身着绛紫色暗纹锦袍，头戴点翠凤钗，雍容华贵。
她左手边空着两个位置，是给萧巡宴和萧月华留的。
右手边坐着姚侧妃，再往下就是王府的两位姨娘。
身份虽不高，但都生育了子嗣，在这等家宴上也给安排了座位。
沈云贞带着弟弟准备往末席的位置去落座，萧月华却拽着她，直接往她的位置拉。
“郡主？”
“这位置是我留给贞儿和安儿的，谁让你们坐的，起开，坐其他地方去。”
萧月华不满地瞪着两个抢了位置的庶妹，直接赶人。
“大姐姐。”
“叫郡主。”
萧月华可不吃这一套，粗鲁地将霸占位置的人提起来，直接将沈云贞按了下去。
“郡主，我和云安去坐末席就行。”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坐，不想挨着她们两个。”
两位庶小姐被她这么区别对待，顿时红了眼眶，心中十分不服气。
“大姐姐，我们本就该坐这里的，您不能这么偏心。”
她们虽然是庶出，但好歹也是王府里的正经小姐，她一个寄居的孤女凭什么坐次席？
沈云贞知道萧月华没有恶意，就是单纯习惯拉着她坐身旁。
但另外两位可不是这么想，所以她赶紧起身，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把好好一顿饭闹僵。
萧月华却霸道得很，再次把她按下去后，抱起云安塞在了她身旁的位置上，语气不悦：
“你要是坐到末首去，那我也去那边坐，她们就都给我站着，不用吃了。”
说完转头就对两位庶妹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明明入席之前我已经跟嬷嬷交代过了，贞儿和云安必须坐我身旁，怎的，是没带耳朵吗？”
“列席都几年了，还记不住我的习惯，欠收拾是吧。”
“月华。”
宸王妃对自己女儿这凶悍的举止再次叹气，头疼得要死。
平护着贞儿也就算了，这是她默许的。
可现在倒好，偏心偏得那两个都开始争风吃醋了。
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行事，这不是给贞儿招恨吗？
两位姨娘看情况不对，连忙起身，把自己生的两个拉到她们身旁坐下。
萧月华哼一声，翻个白眼，依旧我行我素。
转头就挪到她兄长的位置上，开始拉着宸王妃撒娇：
“母妃，今放榜了，我明能不能跟贞儿一道出去看进士们打马游街呀？明天可是相当热闹的子。”
“我保证，只要有贞儿在，我一定不乱跑，她何时回府，我就一定乖乖跟着回来。”
“好不好嘛？母妃……”
宸王妃没好气瞪她一眼，冷眼警告，“给我安分一点，不许再顽皮。”
轻飘飘一句顽皮，桌上的其他人全懂了，还是一如既往，依旧偏袒这对姐弟。
“给我老实用膳，明开始你跟贞儿辰时过来，完不成嬷嬷的课业，哪儿也不许去。”
“啊，不要嘛，后天再开始行不行？”
“不行。”
“母妃。”
“再多废话，吃完饭就开始安排。”
萧月华一听，不乐意了，张口就开始谈条件。
“那明我们出去看完游街回来再开始好不好。”
软磨硬泡全用了，宸王妃依旧不为所动。
萧月华丧气地鼓着腮帮挪回沈云贞身旁，直接埋到她肩膀伤心欲绝。
沈云贞无奈又好笑地安抚她。
刚才位置的事情可以不计较，好嘛，听这话里的意思，这是给她们俩额外加课业了？
还是福嬷嬷亲自带。
同样是王府小姐，她们只能到勤乐居跟着教习嬷嬷学。
不嫉妒是假的，两位庶小姐咬碎了牙齿，斜眼瞟起对面的人。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巡宴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墨蓝色锦袍，烛光下，那清俊面容如画，难得将他冷硬的气场冲淡了不少。
“你总算是来了。”
宸王妃看着他，语气虽带点埋怨，眼中确是实打实的开心：
“今儿这家宴是为你接风洗尘的，你倒好，让我们一大家子等你一人。”
“母妃恕罪。”
萧巡宴在空位上落座，简单解释，“方才有些事耽搁了。”
“罢了罢了。”宸王妃摆摆手，“既来了，就开席吧。”
众人得了示意，等她起筷，这才纷纷动筷。
萧月华伤心就一阵，真动筷了，她立刻又恢复乐呵呵的模样。
端起酒杯，豪爽地朝一旁的萧巡宴笑道：
“来，兄长，妹妹敬你，这五年你在外辛苦啦，庆贺兄长平安归来。”
“好，多谢华儿。”
“兄长/大哥哥，我们也祝您戎边归来，屡立战功，为我们宸王府争光添彩。”
萧巡宴轻轻颔首，收下所有人祝福，端起酒杯，起身给自己母妃也致了谢词，这才一饮而尽。
他喝酒的姿势很利落，仰头时喉结滚动，烛光在那上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顿饭在安静的咀嚼声中过去。
宸王妃偶尔问几句边关的事，萧巡宴答得简短，气氛并不热络。
因是家宴，宸王妃没人下人布菜，想吃什么大家自己动手。
除了两个大丫鬟和福嬷嬷，其他人全候在厅外。
沈云贞一直低着头，只夹面前那几道素菜。
沈云安年纪小，也不敢将筷子伸太远，姐弟俩就着白米饭，吃得小心翼翼。
萧巡宴的目光几次扫过他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他换筷夹了一只鸡腿，示意云安捧碗来接：“云安，来，多吃些肉，长身体。”
沈云安受宠若惊，忙捧起自己的小碗，“谢世子哥哥。”
萧巡宴又夹了一筷萧月华最爱的羊肉放她碗中，这才转向沈云贞。
隔着萧月华，他夹起另一只鸡腿，朝她的碗递过来。
沈云贞一直低头扒饭，余光瞥见那双象牙筷伸过来，几乎是本能地，她把碗往旁边一挪。
啪嗒。
鸡腿掉落在桌上。
满桌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