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萧巡宴也没想到她会是如此反应,伸出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露出一丝错愕。
目光瞥一眼桌上掉落的鸡腿,眉头微动。
沈云贞的脸色瞬间涨红,慌忙站起身:“世子恕罪,我……”
她话还没说完呢,沈云安已经飞速伸手把鸡腿捡起来放进自己碗里,声气救场:
“世子哥哥,我阿姐不喜鸡腿,我替她吃,她喜欢吃素菜。”
萧巡宴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赞同道:
“怎能如此?边关多少流民和将士连草都吃不上,岂可拣食,怪不得身板这么瘦弱。”
说着还细细打量她两眼。
他的声音不算重,却自带威严。
沈云贞低着头,抿紧双唇。
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强硬,其他几个庶弟妹也吓得大气不敢出,所有人全看着他。
萧巡宴叹口气,态度有所缓和,默了默,他软着口气教导:
“不食肉会使不上力气,喝点鸡汤也是好的。”
“你们几个,不许像贞儿这般挑嘴,更不许浪费一米一粒粮食。”
“你们身为世家子弟,须牢记一粥一饭,当来之不易,切记请勤俭之本。”
说着朝一旁的丫鬟看了一眼。
丫鬟很快上前,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放在沈云贞面前。
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颗枸杞,香气扑鼻。
沈云贞不敢推辞,低声回一句:“谢世子。”
她重新坐了回去,但没动那碗汤。
其他几个庶出每人也得了一碗,乖乖伸筷去夹常不爱食的糟肉,乖乖把一碗汤全部喝个精光。
若往前推个三年,这糟肉是绝不会出现在王府的膳桌上的。
但这几年边关连年征战,不光百姓,就是他们这些高门大户,常的嚼用也都跟着降低许多。
好在今年传来捷报后,这子才慢慢好过起来。
虽然吃穿用度又恢复如往常,但是烹制糟肉这个习惯却延续了下来。
以前鸡鸭羊肉稀缺,食用糟肉成了惯例,厨子也尽量将它烹制得味美好看,色泽艳丽。
奈何它那油腻和轻微的腥膻味还是让他们这群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公子小姐所不喜。
萧巡宴也是发现了这点,这才出声斥责。
他这一发话,桌上一盘糟肉瞬间一扫而光。
一顿饭就这样在尴尬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宸王妃对自己这对霸道的儿女无言以对,只能轻轻摇头。
终究没说什么,只吩咐下人撤席,所有人移到偏听去话家常。
刚才饭桌上他对她太过严厉,萧巡宴想找个合适机会跟她说两句话,所以并未立刻告辞回书房。
几位姨娘围着王妃聊着天,不是聊各大世家的趣闻,就是聊儿女们的亲事。
特别是殿试结束,一放榜,立刻传出不少榜下捉婿的风流韵事,几位姨娘说得哈哈大笑。
萧月华听得无聊,脆命人支了棋盘,拉上萧巡宴下棋。
但她祺臭,本就不是自己兄长的对手,所以她拽上沈云贞给她当军师。
萧巡宴没有反对,难得乖乖陪她下一盘。
沈云贞原本跟王妃告了退,打算带着弟弟开溜的,结果被半道截了回来。
沈云贞发不了火,只能给她上点难度:
“你自己下完七步我再帮。”
萧月华无奈噘嘴,硬着头皮下到第五步,最后实在下不下去了,急得她抓耳挠腮,脸色涨红。
“我的好兄长,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萧巡宴端起茶盏,悠闲地抿了一口,漫不经心扫她一眼:“下棋如用兵,将帅从不弃城,一步不让。”
“哼!”萧月华狠狠瞪他,又求救地扯扯沈云贞的衣袖。
结果两人立场坚定,一点都不肯破例,她气鼓鼓捏着棋子直扯耳垂。
“叮”一声轻响。
一只珍珠耳坠掉在了棋盘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枚白子旁边。
珍珠圆润,银托上还刻着精致的缠枝纹样,和他捡到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萧巡宴的目光猛地一凝。
他放下茶盏,捡起那只耳坠,仔细摩挲,声音里带着满满的震惊:
“你怎么会有这副珍珠耳坠?”
萧月华一把从他手中把耳坠抢回去,理所当然地塞到沈云贞手中,让她帮她带上去。
“这本就是我的耳坠呀,兄长你魔怔了?这么惊讶做什么?”
萧巡宴的脸色刹那变得极其难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住萧月华的肩膀,声色都有些不稳:
“你……你昨夜去过荷花池的小船了?”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唐至极,总不能,他把自己妹妹给……
萧巡宴吓得差点失态。
“大晚上的,我去荷花池做什么?”
萧月华好笑地瞥一眼自己兄长,转头就戳戳已经呆住的沈云贞:
“贞儿,你发什么愣呢,快帮我戴一下。”
沈云贞掌心静静躺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耳坠,头脑一片空白。
千防万防,结果在郡主这里出了差错,这下要如何辩解?
她下意识舔舔发的唇瓣,努力让自己镇定,奈何浑身血液像冻住一般,整个人都快无法动弹。
还不等她有所动作,萧巡宴却快她一步,一把将自己妹妹拜过身,查看她另外一只耳朵。
见她耳珠上好好挂着另外一只,这才松一口气。
还好,不是自己亲妹。
转瞬,凌厉的眉峰又深深拧紧,想到什么,他一把扯下腰间荷包,倒出一只一模一样的耳坠。
沈云贞一看,绝望闭眼,下意识攥紧掌手中耳坠,暗道一声:遭了。
萧月华看着棋盘上出现的又一只耳坠,瞪大双眼:
“哎,贞儿,这不是你的耳坠吗?怎么在哥哥手上?”
她这一嚷,屋里所有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怎么了?”宸王妃也被他们惊动,放下茶盏,也朝这边看来。
沈云贞眼睑猛地抽搐两下,嘴唇瞬间失去血色,她努力让自己冷静,得赶紧思考对策。
深邃的眸子在得到确认后,骤然一亮,猛地转头,看向一旁早已怔住的沈云贞身上。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又复杂的情绪,萧巡宴死死锁住她,压着声音沙哑着嗓音诘问:
“贞儿不是说没有丢失什么东西吗?那这个耳坠又做何解释?”
萧月华看看兄长,又看看沈云贞,终于察觉到气氛微妙起来。
她扯扯沈云贞的衣袖,小声问:“贞儿,你和兄长发生什么事儿?”
“这耳坠,我没看错的确是你的呀,怎么到兄长手上去了?”
从刚才吃饭时,她就一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
萧郡主一脸好奇。
宸王妃却听得眉头一皱,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什么叫贞儿的耳坠到了阿宴手上去?怎么回事?”
她起身朝棋桌走来。
所有人也全都好奇地看向她,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沈云贞晃了晃身体,低头咬牙凝思。
绝对不能暴露,不然又得重演上一世的悲剧。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再跟萧巡宴有任何羁绊。
拿定主意,再抬头时,她又恢复了往那个清纯又柔弱的模样。
轻轻笑了笑,她声音平和:
“原来是在世子哥哥这里,倒叫我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