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了这个家,牺牲了一切!现在他出人头地了,当老板了,有钱了!就忘了本,忘了是谁把他托起来的!连一顿年夜饭都不肯请,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这一套说辞,他已经反反复复讲了三十年。
讲得我爸深信不疑,讲得所有亲戚都觉得我爸欠他的。
果然,一些不明真相的远房亲戚开始在群里发声,对我爸展开了猛烈的道德审判。
“明诚啊,做人不能忘本,大哥当年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就是,没有大哥当年的牺牲,哪有你的今天?一顿饭钱算什么。”
“赶紧回来给你妈和你大哥赔个不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整个家族群的风向,彻底倒向了大伯。
我爸成了那个众叛亲离、忘恩负义的恶人。
我瞥了一眼我爸,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握着水杯的手抖得厉害,水都洒了出来。
那是他一辈子最看重的“名声”,此刻正被人按在地上,用最污秽的言语肆意践踏。
他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眼光里,活在“好人”的标签下。现在,这个标签被撕得粉碎。
就在这时,大伯许是觉得火候到了,直接在群里发起了群视频通话邀请。
手机屏幕上,跳出“周明德邀请你进行视频通话”的提示。
群里立刻有人附和:“对!让明诚开视频!当着列祖列宗的面,给我们大家一个说法!”
我爸死死地盯着那个不断闪烁的邀请,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
我看得出来,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那植于骨子里的顺从和懦弱,正在和刚刚萌生的反抗做着最后的搏斗。
看他的样子,他几乎就要屈服了。
他可能会接起视频,在几十个亲戚的围观下,用颤抖的声音,再次承认自己的“错误”,再次承诺会把钱打过去,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然后,一切回到原点。
不,比原点更糟。
我绝不允许!
就在我爸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接听”按钮的那一刻,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抢过手机。
“啪”地一声,我狠狠按下了“挂断”键。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我手指飞快地作,点击右上角,选择“删除并退出”。
确认。
整个世界,彻底清净了。
我爸惊愕地看着我,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将手机塞回他手里,迎着他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爸,别看了。”
“他们不是你的家人,他们只想吸你的血。”
03
我的那句话,像一针,精准地刺破了我爸三十年来用“亲情”和“责任”编织的虚假外壳。
他整个人都垮了。
我们没再吃那顿饭,回到了酒店。
我妈扶着他,他像一个被抽去骨头的木偶,任由我妈将他安置在阳台的藤椅上。
然后,他就坐在那里,一接一地抽烟。
阳台没有开灯,只有他指尖的烟头,在忽明忽暗的夜色里,像一只濒死的萤火虫。
浓重的烟味弥漫开来,呛得人喘不过气。
我妈坐在沙发上,压抑着哭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老周,你别这样……咱们没错!咱们真的没错!”
“这么多年,我们受的委’屈还不够吗?每年六万,整整三十年啊!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悦悦上大学的时候,我想给她多点生活费,你都说要先紧着你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