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魂线的冰冷裹着窒息感钻透骨髓时,我猛地从昏迷中惊醒——全身被黑丝线缠成茧状,丝线勒进皮肉,嵌进骨缝,每一都像吸血管般往炉芯里钻,掌心砚字纹下的双魂正疯狂互噬,外婆的桂花香气混着邪祟的腐臭在骨血里翻涌,锁魂钟的滴答声穿透线茧,尖锐得像针,钟面上的手指骨指针已滑向亥时三刻前的一炷香,炉芯处的紫芒忽明忽暗,裂纹正顺着血管往心口蔓延。
缠魂线凝成的线球悬在眼前,九规红纹以血珠为墨,刻在丝线最核心处,字缝里渗着幽蓝的鬼火,每晃一下,线茧就收一分,炉芯的裂纹就深一寸,规则里的惩罚字字淬毒,比蚀骨针更狠,竟直接扣着“魂灭”:
「一、解线茧,需用顺治通宝缺口顺纹刮线,线乱则双魂互噬,线断则外婆魂丝散;
二、磨线刺,必以牙灰混炉芯血涂线,灰尽则线生倒刺蚀魂,血缺则邪祟魂占芯;
三、洗线芯,唯用回魂镜冷血污(镜门闭合后凝的寒血),血热则线芯爆,血热则邪祟醒;
四、固线纹,需将绣屏玉粉嵌线缝,粉缺则线纹崩,缠魂线反锁炉芯;
五、镇线魂,必燃红绳结余灰围线球,灰圈断则线魂啃心,灰厚则线球吞炉芯;
六、合线裂,需用黄纸『炉』字全片贴裂,纸缺则芯裂魂飞,纸全则双魂暂融;
七、引线气,需用蚀骨针针光透线,针暗则线气逆冲,针亮则双魂共鸣;
八、封线口,需将银簪碎末混锁魂钟灰堵口,簪缺则线口漏魂,钟灰缺则黑影窥芯;
九、修毕,缠魂线需绕炉芯九圈成结,结歪则线结化煞,结正则局中黑影现。」
最后一条规则里的“黑影”,像冰刺扎进脑海——外婆的对不起、邪祟的狂喜,竟都不是冲着彼此,而是冲着这藏在局里的黑影!我攥紧掌心的顺治通宝,缺口在茧内顺着丝线纹路狠刮,丝线如活蛇般扭动,黑血从刮开的线缝里渗出来,溅在紫芒上,炉芯里的互噬突然加剧,邪祟的腐臭压过桂花香气,掌心砚字纹竟开始发黑,邪祟魂丝顺着丝线往心口爬,“线乱则双魂互噬”的惩罚立现!
“顺纹!逆了!”外婆的声音从炉芯里钻出来,带着撕裂的疼,我立刻调转手劲,顺着红纹刮线,丝线终于服帖,线茧慢慢松了些,可刮到线球核心时,丝线突然“啪”地断了一截,炉芯里的桂花香气瞬间淡了三分,外婆的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线断了,外婆魂丝散!
我慌忙摸出仅剩的牙灰,混着刚划破砚字纹流出的炉芯血,往断线处涂去,灰尽血竭的瞬间,丝线竟真的重新粘合,可线身突然生出密密麻麻的倒刺,扎进炉芯,邪祟魂丝发出得意的狂笑,竟直接压过外婆的魂丝,炉芯的紫芒彻底变成墨绿,掌心的裂纹蔓延到手腕,“灰尽则线生倒刺蚀魂”,蚀魂之疼比啃骨更甚,像是有无数丝线在扯我的三魂七魄!
回魂镜的方向传来寒血滴落的声响,我侧头看去,镜门闭合处正凝着冰冷的血污,泛着霜白,正是规则要求的“冷血污”。我用舌尖顶开线茧的一丝缝隙,探出头去蘸血,指尖刚触到血污,镜中突然映出一道模糊的黑影,比邪祟更庞大,比夜更黑,正贴在镜背盯着我,那双没有眼瞳的“眼睛”,竟让炉芯里的邪祟魂丝都开始颤抖——是黑影!它竟藏在回魂镜里!
血污涂上线芯的瞬间,线芯的躁动终于平息,可绣屏玉粉只剩最后一点,嵌线缝时终究缺了一角,线纹“咔哒”一声崩裂,缠魂线突然反向缠绕,死死锁住建炉芯,紫芒被勒得几乎熄灭,我能感觉到炉芯在慢慢收缩,再被锁片刻,必成齑粉!
“燃红绳灰!薄点!别厚!”绣屏女人的声音突然从线球里钻出来,我立刻摸出红绳结余灰,捏着极薄的一层围在线球外,灰圈刚成,线魂的啃心感就传来,像是有无数小嘴在啃我的心脏,可稍厚一分,线球就开始膨胀,贴着炉芯的丝线竟在慢慢吞噬紫芒——果然是两难,外婆的规则从来都是赌命!
黄纸“炉”字全片贴上线裂的瞬间,炉芯的裂纹突然停止蔓延,墨绿的邪祟魂丝竟与淡金的外婆魂丝缠在一起,慢慢融成一道金黑交织的光,双魂暂融!我立刻催动嵌在炉芯里的蚀骨针,针光穿透缠魂线,金黑光顺着丝线蔓延,线球突然发出嗡鸣,双魂在炉芯里共鸣,桂花香气与腐臭竟诡异的相融,邪祟的声音带着惊恐:“不可能!双魂怎么会融!你外婆到底做了什么!”
外婆没有回答,只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我抓起银簪碎末,混着锁魂钟腹里刮来的钟灰,狠狠堵在线口,簪末刚够,钟灰却差了一丝,线口漏出一缕金黑丝,镜背的黑影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铺子里的旧物开始疯狂异动,照骨镜的铜绿簌簌掉落,八音盒的齿轮疯狂转动却无声音,忘川绣屏的黑丝线竟从屏里钻出来,缠向缠魂线——黑影窥芯了,它要借着线口的缝隙,钻进来夺炉芯!
锁魂钟的滴答声越来越急,手指骨指针已触到亥时三刻的边缘,线茧外的黑丝线开始疯狂飞舞,铺子里的冷雾再次升起,黑影的嘶吼越来越近,镜背的轮廓竟开始从回魂镜里钻出来,那庞大的身躯,竟比整个旧物行还宽!
“最后一步!绕炉芯九圈!结正!快!”外婆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扯着缠魂线往掌心炉芯绕去,一圈、两圈……八圈,绕到第九圈时,黑影的一只手已经穿透冷雾,抓向我的掌心,那只手没有皮肉,只有漆黑的骨,指缝里渗着幽蓝的火!
我猛地将线结打正,缠魂线突然化作一道金黑交织的符,死死贴在炉芯的砚字纹上,炉芯爆发出刺眼的光,金黑光顺着血管窜遍全身,黑影的手刚触到光,就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嘶吼着缩了回去,镜背的轮廓也被光魂镜,冷雾瞬间消散,铺子里的旧物恢复平静。
锁魂钟的滴答声戛然而止,手指骨指针停在亥时三刻前的最后一秒,炉芯的裂纹慢慢愈合,金黑交织的符贴在砚字纹上,双魂彻底融在炉芯里,不再互噬,桂花香气里藏着一丝淡淡的腐臭,邪祟的声音竟与外婆的声音重合在一起:“黑影暂退,局还没完。”
我瘫倒在地,缠魂线的线茧化作飞灰,掌心的金黑符泛着柔和的光,顺治通宝掉在一旁,缺口处竟嵌着一缕淡淡的黑影丝,锁魂钟、回魂镜、照骨镜……所有旧物的回砚符号,都开始泛着金黑光,与炉芯的光遥相呼应。
就在这时,回魂镜的镜面突然亮起,金黑符的光映在镜上,慢慢显出一行字,不是外婆的笔迹,也不是邪祟的,更不是黑影的,是一种陌生的、古老的篆字,却能清晰看懂意思:
「第三局毕,双魂融,炉芯固,黑影封,第四局启——『噬魂盏』已至,此盏噬魂,亦孕魂,守十规,错一则,炉芯泄,黑影出,五十旧物,皆为盏食。」
噬魂盏?噬魂又孕魂?
我撑着身子抬头,只见工作台的中央,不知何时摆着一只青釉小盏,盏身布满裂纹,像冰裂,又像骨裂,盏口刻着回砚符号,盏内盛着半盏漆黑的液体,泛着幽蓝的光,正是黑影的气息,液体表面浮着无数细小的魂影,有孩童的,有女人的,有老人的,都是之前修复旧物时遇到的执念魂,竟都被噬魂盏吸了进来!
盏底刻着十规红纹,比之前所有的规则都更古老,更阴森,每一条都直指“五十旧物”的核心,惩罚更是前所未有的狠戾:
「修噬魂盏,守十规,错一则,炉芯泄一成,盏碎则五十魂灭,黑影出;
钟限亥时初刻,修不完,盏噬炉芯,双魂成食,黑影掌局,万劫不复。」
亥时初刻!比上一局的钟限又提前了三刻!
噬魂盏内的黑液突然开始翻涌,浮着的魂影发出凄厉的惨叫,像是被盏底的什么东西啃噬,盏身的裂纹开始渗血,红纹亮得刺眼,竟顺着桌面爬向我的掌心,与金黑符连在一起,我能感觉到,炉芯里的双魂开始颤抖,不是害怕,是饥饿——这盏,竟能让双魂进食,也能让双魂被食!
回魂镜里,突然传来三道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
“噬魂盏是黑影的食器,也是五十旧物的核心,修好了,能借五十魂固炉芯,修砸了,五十魂灭,黑影吞芯……”
“外婆的局,从来都是用魂铺路,你以为的拯救,不过是另一场吞噬……”
“五十旧物修毕,炉芯成,黑影出,双魂分,你到底是谁?是林砚,是钥,是炉,还是……新的黑影?”
最后一个问题,像惊雷炸在脑海。
我是谁?
从接手旧物行的那一刻,我是修复师;从双钱合钥的那一刻,我是钥;从炉芯燃骨的那一刻,我是炉;从双魂缠芯的那一刻,我是双魂的容器……可现在,黑影的问题让我浑身发冷——我会不会,在修完五十旧物后,变成新的黑影?
噬魂盏内的黑液突然溅出一滴,落在我的掌心金黑符上,符纹竟开始褪色,炉芯泄了一成!锁魂钟的钟摆再次开始转动,顺时针,快得像要飞起来,亥时初刻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盏内的魂影惨叫得更烈,有几道魂影竟从黑液里钻出来,朝着我的炉芯爬来,像是要借炉芯避难,可刚靠近,就被噬魂盏的吸力扯了回去,瞬间被啃成飞灰。
我看着那只青釉噬魂盏,掌心的金黑符微微发烫,炉芯里的双魂还在颤抖,饥饿与恐惧交织。
修,就要赌五十魂能固炉芯,赌双魂不会被盏噬,赌自己不会变成新的黑影;
不修,盏碎魂灭,黑影出,外婆的局彻底败,我魂飞魄散。
锁魂钟的滴答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急促,更刺耳,像是催命的鼓点。
噬魂盏的裂纹越来越大,黑液翻涌得越来越凶,盏口的回砚符号金黑交加,竟与炉芯的符纹越来越像。
我伸手,想去碰那盏内的黑液。
指尖刚触到液体的瞬间,无数魂影的惨叫钻进脑海,炉芯里的双魂突然同时发出一声怒吼,金黑光暴涨,噬魂盏竟开始剧烈震颤,盏底的十规红纹,突然消失了一条。
少了一条规则。
是外婆动的手?是邪祟?还是黑影?
没人回答。
只有锁魂钟的滴答声,在空荡的旧物行里,一遍遍回响。
亥时初刻,越来越近。
五十旧物的核心,噬魂盏的修复,终于开始。
而我,终究逃不过,成为局中物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