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推开我。
我踉跄几步撞在桌角,腰间剧痛,刚结痂的旧伤崩裂开来。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取下那杆银枪,随手扔在地上:
「来人,拿去熔了,给楚楚打一副脚环。」
我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赵渊!那是我爹留下的!」
那是卫家满门忠烈最后的念想,枪杆上还刻着我父兄的名字。
卫楚楚吓得尖叫一声,扑进赵渊怀里瑟瑟发抖:
「姐姐好凶……殿下,我不要了,别惹姐姐生气。」
赵渊安抚地拍着她的背,转头看向我时,眼里只剩厌恶:
「卫长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女人的温顺?对着男人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他一脚踩在枪杆上,碾了碾:
「熔了。我不想说第三遍。」
…
枪被拖走的时候,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跪在地上求他,额头磕得青紫:
「殿下,臣妾错了,臣妾去洗,臣妾以后再也不碰兵器了……求您留下它。」
赵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漫不经心地开口: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去院子里跪着。什么时候楚楚说那个噩梦醒了,你什么时候起来。」
那京城下着大雪。
我穿着单薄的罗裙,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寒气顺着膝盖钻进骨头缝里,激得我旧伤复发,疼得浑身冷汗。
卫楚楚坐在暖阁里,透过窗缝看我。
赵渊剥了橘子喂她,两人调笑的声音顺着风传进我耳朵里:
「殿下,姐姐那身子骨硬朗,跪坏了怎么办?」
「跪坏了正好,省得她整舞刀弄枪,没个太子妃的样子。」
我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铁锈味。
这就是我爱了十年的男人。
这就是我拼了命守护的大周太子。
直到天色擦黑,我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直接晕倒在雪地里。
再次醒来时,身边只有从小跟着我的丫鬟小桃在哭。
「小姐,您的腿……太医说寒气入骨,若是再不好好养着,以后怕是连马都骑不了了。」
我看着毫无知觉的双腿,惨笑一声。
骑马?
赵渊巴不得废了我这身武功,好让我做一个只会绣花的废人。
…
多年前,先皇赐婚。
赵渊说他喜欢温柔贤淑的女子,不喜欢满手孽的罗刹。
为了讨赵渊欢心,我开始学着做那些大家闺秀该做的事。
握惯了长枪,拿不起那细若牛毛的绣花针。
十指被扎得鲜血淋漓,绣出来的鸳鸯像两只臃肿的水鸭子。
我捧着那个荷包去找赵渊,想在他生辰这天给他一个惊喜。
还没进书房,就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
卫楚楚在给赵渊跳舞。
她身姿柔软,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赵渊看得痴迷,满眼都是宠溺。
我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纱布的手,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正要转身离开,卫楚楚眼尖地看见了我:
「姐姐来了?手里拿的是什么?」
赵渊回过神,看见我,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进来不知道通报吗?鬼鬼祟祟的。」
我硬着头皮走进去,将荷包递给他:
「殿下生辰,这是……臣妾亲手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