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那时气息奄奄,握着我的手,声音轻得像羽毛:“卿卿,往后……有他陪着,你便不会孤单了。”
2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我剥开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甜意里却渗了几分涩。
低头看向摇篮里睡得正香的小瑞王。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
我轻轻起身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走到了窗前,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茫茫的白雪上,恍惚间,又想起了宫外的那抹身影,我的青梅竹马,沈宴。
沈宴出身将门,与我一同在京城长大。他曾蹲在我家围墙上,满身少年意气,扬着下巴冲我朗声许诺:“卿卿,待我沙场扬名,定以十里红妆娶你过门。”
可命运弄人,我被一道选秀圣旨选入宫闱,而他则投身行伍,远赴边关,从此山长水阔,再无相见之。
圣郢二十七年夏,边关告急,沈宴父亲沈大将军战死沙场,却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在证据确凿下,沈家满门被判斩立决。
消息传到后宫里时,我跪倒在地:“陛下,沈将军是冤枉的!求您明察,求您救救沈家!”
皇帝看着我的模样,沉默了许久。
其实他早就明白我与沈宴的情谊,但是他也知道这桩案子背后牵扯着盘错节的势力,而他,已经老了。
最终,他长叹一声,扶起了我:“朕可以饶他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沈宴一家全部贬去漠北,戴罪立功。”
我知道,这已是皇帝能给的最大恩典。
闻言,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渗出了点血迹,声音哽咽:“谢陛下隆恩。”
而这一年,皇帝的身体,已是油尽灯枯。
圣郢二十七年冬,皇帝躺在龙床上,气若游丝。他拉着我的手,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卿卿,朕走后,恐无人再护你周全,朕已下旨,将六皇子记在你名下,封为瑞王,有这孩子在,无人敢动你分毫,还有,沈宴那孩子,朕已暗中调他回京,往后,他会护着你……”
先皇去世,十四岁的太子登基为帝,尊先帝李皇后为太后。李太后素来与我不和,如今大权在握,更是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
可先帝的遗诏保护着我,李太后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却将我视作眼中钉。宫里的人见风使舵,往里对我阿谀奉承的太监宫女,如今都对我避之不及。
先帝驾崩后,需要等瑞王成年,我才能跟随瑞王出宫前往封地。
我每亲自抱着瑞王教导他,瑞王便伸出小手,笨拙地拍着我的脸颊,咿呀作声,甚是可爱。
漫长余生,怀里的这个软乎乎的小生命,给了我活下去的底气。
3
两年后,我正抱着瑞王,坐在廊下晒太阳,小家伙正攥着我的手指咿咿呀呀,嘴角还沾着渍。
忽闻外面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镇国大将军沈宴,觐见贺太妃!”
沈宴不知通过了什么手段,竟洗刷掉了沈家通敌叛国的罪名,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跃成为了一品大将军。
闻言,我的心猛地一跳,睫毛微颤。
我状似随意地抬起头,便看见一个身着墨色锦袍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我面前,屈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情愫:“末将沈宴,参见贺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