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陈玄被手机震动惊醒。
是陈雨。连续三条信息,每条都透着慌乱:
“哥,爸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说是医学奇迹!”
“现在整个科室的专家都来了,说要给爸做全面会诊!”
陈玄回了一句:“正常反应,等我过来。”
他放下手机,没有立刻起床,而是盘膝坐起,尝试运转前世的基础功法——《先天一气诀》。
这是丹霞宫外门弟子打基础的功法,中正平和,不挑体质。在仙界属于大路货,但在这里……
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流,从丹田处升起。
陈玄心中一动。
地球果然有古怪。灵气明明枯竭到几乎不存在,但这股气流——虽然微弱得可怜,却异常精纯,甚至带着某种……先天的韵味?
他引导气流沿着经脉运行。
堵塞。
到处都是堵塞。这具身体的资质比他预想的还要差,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几乎全部淤塞,像废弃多年的河道。
但《先天一气诀》的特点就是“润物细无声”。那一丝气流缓慢而坚定地冲刷着,一点一点,打通最细小的支流。
一小时后,陈玄睁开眼。
汗湿重衣,浑身酸软,但眼睛格外明亮。
他抬起手,指尖有一缕白气萦绕,持续了三秒才散去。
“炼气一层,勉强入门。”
虽然只是最底层的修士,但已经和凡人有了本质区别。五感增强,气力增长,最重要的是——可以动用一些最基础的法术了。
比如“净尘诀”,能让衣物洁净。
比如“小云雨术”,能给那盆绿萝浇浇水。
陈玄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净但廉价的衣服。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清秀的脸,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沧桑,深邃,平静之下藏着雷霆。
早上七点,敲门声响起。
不是李峰的人,而是一个穿着快递员服装的年轻人,递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周先生吩咐送来的。”年轻人态度恭敬得不像快递员,“里面是您要的样品,以及周家的一点心意。”
木盒里躺着两颗丹药——和陈玄炼制的几乎一模一样,但色泽稍暗,香气也淡了些。
旁边还有一张银行卡,背面贴着密码:八个8。
附言:卡里有一千万,算是定金。周家诚意十足,期待长期。
陈玄拿起一颗丹药,放在鼻尖轻嗅。
“药材年份不足,火候差了三分,炼制时心神不宁……”他摇头,“只能算残次品,药效不到正品的三成。”
但这已经足够惊人。
因为这是柳长春,一个只靠残缺传承摸索的老者,在听了他几句点拨后,用现代设备尝试炼制的第一炉丹!
“天赋不错。”陈玄评价道。
他把木盒收好,银行卡放进兜里。钱总是有用的。
八点五十,一辆黑色SUV停在楼下。
来的不是李峰,而是一个短发练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修身西装,气质冷冽。
“陈先生,我是李处的助理,林薇。”她出示证件,“请跟我来。”
车上,林薇透过后视镜打量陈玄。
太年轻了,也太平静了。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历“奇迹”、被国家部门找上门的普通人。
“我们去哪?”陈玄问。
“一个保密单位。”林薇语气平淡,“李处在那里等你。另外,关于你父亲的情况,医院那边我们已经打过招呼,所有异常数据都会封存,对外会宣布是新药临床试验的效果。”
陈玄点点头。这样处理最好,省去很多麻烦。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而是驶向江城西郊的山区。穿过三道隐蔽的岗哨后,停在一栋看起来像科研楼的三层建筑前。
李峰已经等在门口。
“跟我来。”他没有寒暄,直接带陈玄走进建筑。
电梯向下。
地下三层,门开后,是一条长长的白色走廊。两侧都是玻璃实验室,里面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忙碌。
陈玄看到了自己的那颗丹药——被放在一个真空容器里,各种仪器正对着它扫描。
“从昨晚到现在,我们动用了十七台最先进的设备。”李峰边走边说,“结论是:无法完全解析。它的分子结构违反了我们已知的所有化学定律,但偏偏稳定存在。小白鼠实验显示,它能将细胞活性提升300%,并修复基因损伤。”
他停下脚步,看向陈玄:“这是什么原理?”
“道。”陈玄只说了一个字。
“道?”
“天地运行的规则,万物生灭的法则。”陈玄指了指那颗丹药,“它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符合‘生命之道’,能补全你们所谓的‘基因缺陷’。”
李峰皱紧眉头。这话太玄,但他看过实验数据——那些小白鼠不仅病好了,甚至变得更聪明、更强壮。
“你能批量生产吗?”
“能,但需要条件。”陈玄说,“药材、场地、时间。而且,真正的丹药不是工业品,每一炉都有差异。”
“国家需要它。”李峰直截了当,“特别是对某些……特殊人群。”
陈玄听出了弦外之音:“你们有‘修行者’?”
李峰沉默了几秒:“有一些。但他们的传承大多残缺,进展缓慢,而且容易出问题。你这颗丹药,可能解决很多麻烦。”
“我可以每月提供十颗基础淬体丹。”陈玄开出条件,“但你们要提供我需要的药材,以及……一些情报。”
“什么情报?”
“关于这个世界,真正的一面。”陈玄看着李峰,“你们肯定知道些什么,对吧?那些古武者,那些隐秘传承,还有……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异常事件在增多?”
李峰的眼神锐利起来:“你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陈玄说,“天地间的‘气’,在慢慢变化。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变。”
这句话让李峰彻底动容。
因为就在上个月,情报部门刚刚汇总了一份报告:全球范围内的“异常事件”发生率,同比上升了47%。昆仑、长白山、神农架等地的能量读数,出现不明波动。
这些,都是绝密。
“我需要请示上级。”李峰最终说,“在这之前,你先看看这个。”
他带陈玄走进另一间实验室。
里面没有仪器,只有一个人。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军人,大概二十七八岁,脸色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他的左腿膝盖以下,是空荡荡的裤管。
“赵铁,原‘龙牙’特种部队成员,三年前执行任务时受伤。”李峰低声道,“神经彻底坏死,现代医学无法恢复。但我们检测到,他体内有微弱的内力波动。”
陈玄走上前。
赵铁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悲戚或期待。
“伸手。”陈玄说。
赵铁伸出右手。陈玄握住他的手腕,一缕真气探入。
经脉淤塞,气海枯竭,右腿断口处盘踞着一股阴寒的异种能量,不断侵蚀生机。
“不是普通的伤。”陈玄说,“是被某种阴邪功法所伤。”
赵铁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澜:“你能看出来?”
“能治。”陈玄说,“但需要两样东西:一株三十年以上的纯阳参,还有我的‘通脉丹’——淬体丹的进阶版本。”
李峰立刻问:“需要多久?”
“药材齐备的话,三天。”
“纯阳参我来解决。”李峰说,“如果你真能治好他……”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这将是陈玄和国家之间,最重要的信任基石。
从基地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林薇送陈玄回市区。路上,她难得主动开口:“赵铁是我们最好的战士之一。如果能让他重新站起来,很多人会感谢你。”
陈玄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各取所需而已。”
“你很特别。”林薇说,“不像二十岁的人。”
陈玄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确实不是。
车子在出租屋楼下停下时,陈玄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柳长春。
老人蹲在路边,像个普通的晒太阳老头,但陈玄一来,他立刻站起来,眼神热切。
“小友!”柳长春快步上前,“老夫又试炼了三炉,但始终不得要领,特来请教!”
陈玄看了眼时间。
晚上七点,他还要去“听雨轩”见那个暗网买家。
“进来吧。”他说,“但我只有一个小时。”
一小时后,柳长春满脸红光地离开,手里紧紧攥着一张陈玄随手画的“行气图”,如获至宝。
陈玄则看着面前新炼制的三颗丹药——用柳长春带来的上好药材,在电饭煲里炼的。
成色比昨天的好多了。
他收起两颗,将最后一颗装进小瓶。
该去见见那位神秘买家了。
听雨轩不在闹市,而在江边一处僻静的园林里。白墙黛瓦,竹林掩映,门口连招牌都没有。
陈玄到的时候,天色已暗,园林里亮起昏黄的灯笼。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等在门口,气质温婉,但眼神锐利。
“陈先生?”她微笑,“我家主人已等候多时。”
穿过曲径回廊,来到一处临水的小筑。里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她正在泡茶,动作行云流水,有种古典的美感。
但陈玄一眼就看出——她身上有气。
不是普通人的那种,是真正见过血、过人的那种。
“请坐。”女人抬头,露出一张清丽但略显苍白的脸,“我叫苏清月。”
陈玄坐下,目光扫过她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黑气,缠绕不散。
“你中毒了。”他说。
苏清月倒茶的手顿了顿。
“不愧是能炼出那种丹药的人。”她将茶杯推到陈玄面前,“能治吗?”
“能。”陈玄说,“但我需要知道,你是谁,以及为什么找我。”
苏清月沉默片刻,轻轻挽起袖子。
手腕上,除了那道黑气,还有一个刺青——
一条衔着尾巴的蛇,形成一个圆环。
“衔尾蛇。”陈玄眯起眼睛。
“你知道?”苏清月有些意外。
“一个古老的组织。”陈玄说,“追求永生和进化,手段……不太净。”
这是前世在仙界听过的名号。一个跨越诸天万界的隐秘结社,没想到在地球也有踪迹。
“我是叛逃者。”苏清月说得很平静,“三年前,我发现自己所在的‘研究’,是在用活人做实验。我带走了一些资料,也中了他们的‘蚀骨咒’。”
她看着陈玄:“你的丹药,是这三年来唯一能缓解我痛苦的东西。所以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手里有衔尾蛇的部分研究资料,包括他们对‘灵气复苏’的观测数据,以及全球十七个能量异常点的坐标。”苏清月说,“我用这些,换你帮我解毒,并提供庇护。”
陈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水面上,泛起细微的涟漪。
“衔尾蛇的人,在找你?”
“一直在找。”苏清月说,“最近,他们可能锁定江城了。”
陈玄喝了一口茶。
清苦,回甘。
“你的毒,需要三颗‘清秽丹’,每七天服用一颗。”他说,“药材你自己准备,我帮你炼。至于庇护……”
他放下茶杯:“我可以提供一个地方,但你要用情报来换。所有关于衔尾蛇,以及这个世界‘异常’的信息。”
“成交。”苏清月没有任何犹豫。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加密U盘,推到陈玄面前。
“这是定金。里面是三个能量异常点的详细资料,都在江城附近。”
陈玄收起U盘:“第一颗清秽丹,三天后给你。这三天,你住哪里?”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离你近一点。”苏清月说,“毕竟,只有你能压制我体内的毒。”
陈玄想了想:“我隔壁房间空着,你可以租下来。”
“好。”
谈话结束。
苏清月送陈玄到门口时,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小心周家。他们和衔尾蛇,有生意往来。”
陈玄脚步微顿。
“知道了。”
走出听雨轩,夜风微凉。
陈玄抬头看天。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他能感觉到,某些东西正在苏醒。
国家、财阀、古武、隐秘组织、叛逃者……
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了。
而他,这个刚刚踏入炼气一层的前丹帝,该如何在这盘棋中,走出自己的路?
手机震动。
是陈雨:“哥,爸说想出院回家休养,医生也同意了!我们晚上包饺子,你回来吃吗?”
陈玄打字回复:
“回。”
简简单单一个字。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向夜色中的公交站。
身后,听雨轩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