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第九位渎神者》中的人物设定很饱满,每一位人物都有自己出现的价值,推动了情节的发展,同时引出了方碑(熵)的故事,看点十足。《第九位渎神者》这本连载科幻末世小说已经写了209136字,喜欢看科幻末世小说的书友可以试试。
第九位渎神者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白光炸裂的瞬间,凯文的机械义眼捕捉到了三个画面:
第一个画面:熵右臂的烙印纹路从暗金色变成白金色,然后像血管一样逆向生长。不是向外蔓延,而是向内收缩——从覆盖右、锁骨、脖颈的复杂纹路,急速向掌心回缩。每收缩一寸,被纹路覆盖的皮肤就恢复成正常的肉色,但皮下组织却留下蛛网般的暗金色经络,像被永久改造的电路。
第二个画面:六台清除者的粒子炮同时开火。六道暗红色的高能粒子束在空气中交汇,在熵所在的位置碰撞,却没有发生预想中的湮灭爆炸——它们被某种无形的场偏转了。粒子束像水流撞击岩石一样四散飞溅,在四周墙壁、地面、废弃设备上熔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深坑。而熵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第三个画面:玻璃棺材里的“八号”发出凄厉的尖叫。不是从喉咙发出的声音,而是从烙印发出的、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尖啸。她口的暗金色烙印开始逆时针旋转,纹路扭曲、断裂、重组。她疯狂捶打着玻璃壁,黑色长发在营养液中狂舞,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非伪装的情绪——
恐惧。
真正的、纯粹的、源于本能的恐惧。
然后白光吞没了一切。
凯文的机械义眼启动了过载保护,视野变成一片雪白。但他的生物大脑——那半颗属于“凯文”的人类大脑——还在运转。不,不止运转,是超频运转。
在意识被白光淹没前的最后一毫秒,凯文“看见”了第四个画面:
熵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原本应该是烙印的位置,现在变成了一团旋转的白金色漩涡。漩涡中心不是黑暗,而是一个……符号。
一个凯文从未见过,但一眼就明白其含义的符号。
那符号由九个圆环嵌套而成,但圆环之间不是平滑连接,而是互相咬合。像齿轮,像锁链,像某种古老机械的制动装置。而最中心,是一个微小的、暗淡的、但顽强闪烁的光点。
那光点的颜色,凯文认识。
是琉璃银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的光。
是观星者破碎眼镜后计算未来时闪烁的理性之光。
是戏偶师冰冷指尖控丝线时反射的金属冷光。
是基石怒吼时瞳孔中燃烧的决绝之火。
是锈骑士拉满弓弦时手臂肌肉绷紧的力量线条。
是归墟调配药剂时试管中液体的剔透光泽。
是回声挥刀时刀刃划破空气的寒芒。
是凯文自己——既是A-7又是凯文——机械与血肉交界处,那些暗红色能量管线搏动时的微光。
是所有守夜人,在绝境中依然没有熄灭的、属于“人”的光芒。
然后白光炸裂,意识中断。
当凯文重新恢复感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不是躺着,是嵌在地里。
他的身体——那具被熵改造成“能量共生体”的半机械躯体——此刻正陷在金属地面中,像一块被砸进钢板的铁锭。身下的合金地板呈现出蛛网般的龟裂,裂纹深处泛着暗金色的微光,那是还未完全消散的地脉能量在缓慢冷却。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机械右手的手指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还能动。生物左手……没有反应。不,不是没有反应,是他感觉不到左手的存在。他转动眼球(机械义眼已经恢复正常视野),看向自己的左臂。
左臂还在,但变了。
从肩膀到指尖,整条左臂变成了半透明的暗金色晶体。不是覆盖,是转化。皮肤、肌肉、骨骼、神经、血管,全部变成了某种介于能量和物质之间的结晶态。晶体内部有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像熔化的黄金在管道中循环。那些纹路的图案……和熵右臂的烙印纹路,有七分相似。
凯文盯着自己的晶体左臂看了三秒,然后做了三件事:
第一,用机械右手摸了摸晶体左臂。触感温润,像玉石,但硬度极高。指尖敲击发出清脆的、类似水晶的声响。
第二,尝试握拳。晶体左臂的五指缓慢收拢,握成拳头。动作有些迟滞,但确实能控制。握紧时,晶体内部纹路流动加速,发出微弱的嗡鸣。
第三,用这只晶体拳头,砸向地面。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敲。
“咚——”
不是金属撞击的声音,是钟鸣。低沉,悠远,带着某种古老的共鸣。以拳头落点为中心,一圈暗金色的涟漪在地面荡开,所过之处,蛛网裂纹被瞬间“修复”——不是填补,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焊接”成更致密的结构。
凯文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晶体左手,看着地面上那些被“修复”的裂纹,脑子里闪过一个词:
“同频共振。”
是熵的烙印能量。在他昏迷的瞬间,那些爆发的能量不仅改造了他的左臂,还将他的身体频率永久调整到了与地脉能量、与源质能量、与熵的烙印同频的状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再是纯粹的“能量共生体”,而是变成了某种更接近“钥匙”的……次级载体?
不,不对。凯文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钥匙载体有九个,而且必须是“源质计划”制造的实验体。他只是个被污染的遗产部特工,被改造的半机械人,被熵救下的叛逃者。他不可能是钥匙。
那这是什么?
“这是‘锁匠的学徒’。”
一个声音在凯文脑海中响起。不是从耳麦传来,不是从空气中传来,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的、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凯文猛地抬头。
处理厂中央,白光已经消散。熵还站在那里,但姿势变了。他单膝跪地,右手撑地,低着头,黑色短发被汗水浸透,一绺绺贴在额头上。他的右臂——那条布满烙印纹路、刚才还爆发白金色光芒的右臂——此刻垂在身侧,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渗血的裂纹,像一件摔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
但那些裂纹深处,不再是暗金色的光芒,而是……黑暗。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的黑暗。像宇宙的深空,像无梦的沉睡,像死亡本身。
而熵的口,那个本该是心脏的位置,此刻悬浮着一个东西。
一个白金色的锁。
不是实体的锁,而是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锁。锁身是九个咬合的圆环,锁芯是那个微小的光点。锁悬浮在熵前十厘米处,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向四周辐射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发生微妙的变化:
六台清除者保持着开火的姿势,僵在原地。它们的粒子炮口还闪着暗红色的余烬,但炮身表面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金色的晶体外壳。晶体在缓慢生长,从炮口向炮身蔓延,像冰霜冻结金属。
玻璃棺材里的“八号”停止了尖叫。她蜷缩在营养液底部,双手抱头,浑身颤抖。口的烙印不再旋转,而是变成了一个静止的、黯淡的符号——和熵前的锁,形状完全一样,只是小了一号,暗了九成。
阿尔杰——那个伪装成迦尔的镜像师——站在控制面板前,右手还按在触摸屏上,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他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滑稽的瞬间:眼睛瞪大,嘴巴微张,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来得及说出口。他的身体表面也覆盖着那层白金色的晶体,但晶体很薄,像一层糖霜。
整个处理厂,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不,不是时间冻结。凯文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能思考,能移动。是能量流动被冻结了。所有异能、所有机械能、所有源质能量,在这个空间里,全部陷入了某种……停滞状态。
除了两个人。
熵,和凯文。
“站起来,凯文。”
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在凯文脑海中响起。这次凯文听出来了——是熵的声音,但不一样。更平静,更深远,像经历了千年岁月冲刷的磐石,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只剩下最本质的坚硬。
凯文挣扎着站起来。晶体左臂比想象中轻,但每一寸移动都会引发周围的能量涟漪。他走到熵面前,蹲下。
“你……”凯文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你做了什么?”
熵抬起头。他的脸没有变,但眼神变了。那双总是带着困惑、愤怒、不甘、但深处还有一丝少年倔强的眼睛,此刻变成了一对深潭。平静,幽深,倒映着一切,但本身没有任何波澜。
“我做了选择。”熵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板上一样清晰,“母亲给了我三个选项:开门,关门,折断钥匙。我选了第四个。”
“第四个?”
“让钥匙……”熵看向自己前的白金色锁,“……锁住自己。”
凯文愣住了。锁住自己?什么意思?
“钥匙的本质,是‘通道’。”熵解释,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解一道数学题,“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开门,是让母亲过来。关门,是切断连接。折断钥匙,是炸毁通道。但还有一种可能……”
他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指向前的锁:
“让通道本身……变成‘过滤器’。”
“过滤器?”
“只允许特定的能量通过,阻挡其他一切。”熵说,“母亲想过来,不行。遗产部想抽取能量,不行。圣殿想净化一切,不行。深渊想污染世界,不行。只有一种东西可以通过……”
他看向凯文,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那些在绝望中依然问‘为什么’的人的声音。”熵轻声说,“那些在黑暗中依然举着火把的人的光芒。那些在废墟中依然试图建造的人的努力。那些……属于‘人’的可能性。”
凯文感觉自己的生物大脑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触及灵魂的震颤。
“你……”他嘶声说,“你把你自己……变成了过滤器?把九把钥匙的共振环……改造成了……筛子?”
“不止。”熵摇头,“我还把筛子……锁在了门上。”
他看向阿尔杰,看向那六台清除者,看向玻璃棺材里的“八号”,最后看向这个充满罪恶的处理厂:
“从今天起,源质能量与这个世界的连接,不再是无序的泄漏,不再是贪婪的抽取。它变成了……单向阀。只有符合特定‘频率’的能量——希望,勇气,创造,爱,这些被遗产部称为‘无用情绪’的东西——才能从源质之海流向我们的世界。而恐惧,仇恨,贪婪,绝望……这些负面能量,会被过滤,沉淀,最终……”
他顿了顿,说出最后两个字:
“净化。”
凯文感到一阵眩晕。不是生理上的,是认知上的。这太疯狂了。不,这比疯狂更可怕——这是神圣。是一个人,用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为整个世界安装了一个“道德过滤器”。
“那代价呢?”凯文听见自己问,声音在颤抖,“这样的改造……代价是什么?”
熵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平静,但凯文在其中看到了……告别。
“代价是,”熵说,低头看向自己布满裂纹的右臂,“我成了锁的一部分。不,我就是锁本身。从今天起,我的存在,就是过滤器的‘核心处理器’。所有流经这个世界的源质能量,都要经过我的意识筛选。所有试图强行打开门的存在,都要先突破我的‘锁’。”
他看向凯文,眼神变得柔和:
“所以,我需要一个‘锁匠’。不,不止一个。我需要一群‘守锁人’。在我沉睡的时候,在我虚弱的时侯,在我……可能被污染的时候,守护这把锁,维护这个过滤器,确保它不会崩溃,不会被篡改,不会……变成新的暴政。”
凯文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熵的烙印能量改造了他的左臂,为什么他能在这个“能量停滞”的空间里自由活动,为什么熵要跟他说这些。
“你要我……当守锁人?”
“不止你。”熵说,“所有人。琉璃,观星者,戏偶师,基石,锈骑士,归墟,回声……所有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反抗’而不是‘顺从’、选择‘治疗’而不是‘毁灭’的人,都是潜在的守锁人。他们的‘频率’,已经被这把锁记录,被这个过滤器认可。只要他们不背叛自己最初的‘选择’,他们就能在一定程度上使用锁的力量,维护过滤器的运转。”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前的白金色锁分出一缕微光,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简化的锁形印记。
“这是我的‘钥匙印记’。”熵说,“不,现在应该叫‘锁匠印记’。把它带给其他人。当他们触摸这个印记时,会明白一切。他们会成为守锁人,会获得与锁同频的能力,但同时……也要承担守护的责任。”
凯文看着那个印记。白金色的光芒在熵的掌心缓缓旋转,九个咬合的圆环,中心是那个微小的光点。美丽,庄严,但也……沉重得让人窒息。
“那你呢?”凯文问,声音嘶哑,“你把所有责任都扛了,把所有希望都给别人了,你自己呢?你会怎么样?”
熵沉默了很久。久到凯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轻声说:
“我会沉睡。在这个处理厂的地下,在地脉能量最纯净的节点,在锁的核心位置。我的意识会融入过滤器,会变成筛选机制的一部分。我会做梦,梦见所有流经这个世界的希望和绝望,梦见所有试图打开或关闭门的人,梦见所有在黑暗中举着火把前进的灵魂。”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每隔一段时间,当过滤器的压力过大,当锁出现裂痕,当世界需要‘调整’的时候……我会醒来。像现在这样,和人说话,看看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然后……继续沉睡。”
凯文感到眼眶发热。不是悲伤,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是敬意,是悲哀,是愤怒,是……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总是那些最好的人,要承担最重的责任,要付出最大的代价?
“这不公平。”凯文嘶声说。
“这很公平。”熵摇头,“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母亲强加的,不是遗产部设计的,不是圣殿迫的。是我,在理解了所有可能性之后,自己选的。”
他看向凯文,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熵”的、那个曾经困惑而倔强的少年的神情:
“凯文,你记得吗?在峡谷里,你对我说:‘哪怕这个选择会让我死,至少,我是作为凯文死的,不是作为A-7。’”
凯文点头。
“现在,我也能说同样的话了。”熵笑了,那笑容净得像雨后的天空,“哪怕这个选择会让我永远沉睡,至少,我是作为‘熵’——作为那个在绝望中依然问‘为什么是我’的人——做出的选择。不是作为钥匙,不是作为容器,不是作为任何别人安排的角色。”
他伸出手,将那个“锁匠印记”轻轻按在凯文的晶体左臂上。
印记融入晶体,变成一道白金色的纹路,缠绕在那些暗金色的能量经络之间,像给古老的图腾加上了新的注释。
“现在,该你做出选择了,凯文。”熵说,声音开始变得遥远,像从很深的地底传来,“接受这个印记,成为守锁人,帮我守护这个世界。或者……拒绝,带着你改造后的身体离开,去过你想过的生活。无论你选什么,我都尊重。”
凯文看着自己左臂上的印记,看着那些白金色与暗金色交织的纹路,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永远沉睡的少年。
然后,他单膝跪地,用还能动的机械右手按住心脏的位置——那里既是生物心脏,也是机械核心。
“我,凯文,”他嘶声说,每个字都像从灵魂里挤出来,“曾经的遗产部特工A-7,曾经的叛逃者,曾经的镜子……接受印记。我会成为守锁人,会守护这把锁,会找到其他同伴,会把你的选择……告诉所有人。”
熵点了点头。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开始,像融化的雪,一点点消散成白金色的光点。光点向地下沉去,汇入地脉能量的洪流,流向那个即将成为他永恒沉睡之地的节点。
“记住,凯文。”在最后消散前,熵的声音在凯文脑海中响起,像远山的回声,“锁不是万能的。它会磨损,会裂开,会被污染。守锁人的职责,不是盲目维护它,而是……理解它,修复它,在必要时……改变它。因为锁的存在,不是为了永恒禁锢,而是为了给世界争取……成长的时间。”
“成长……”凯文重复。
“对。”熵的声音越来越远,“让人类学会不再贪婪,让世界学会自我修复,让所有生命找到与源质能量和平共处的方式。当那一天到来,锁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到时候……”
他顿了顿,最后说:
“到时候,就把它打开吧。不是开门让母亲降临,而是……让世界自己,长出翅膀。”
说完,他彻底消散了。
前的白金色锁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钟鸣,然后缓缓沉入地下,消失不见。
处理厂里的“能量停滞”状态解除了。
六台清除者身上的晶体外壳“咔嚓”一声碎裂,但它们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僵在原地,目镜里的红光熄灭了——锁的力量切断了它们与遗产部主控系统的连接,它们变成了无主的废铁。
玻璃棺材里的“八号”停止了颤抖。她抬起头,看向熵消失的地方,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流下了眼泪。不是伪装,不是表演,是真实的、混合了悔恨、解脱、和某种更深情绪的泪水。她口的黯淡烙印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她闭上眼睛,蜷缩在营养液里,像胎儿回到了。
阿尔杰——伪装成迦尔的镜像师——身体表面的晶体碎裂。他踉跄一步,扶住控制面板才没摔倒。他看向熵消失的地方,又看向凯文,那张英俊的脸上,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震惊,愤怒,不甘,但深处……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敬畏。
“他……”阿尔杰开口,声音嘶哑,“他做了什么?”
凯文站起身,晶体左臂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白金色的微光。他看向阿尔杰,眼神冰冷:
“他做了你们永远做不到的事。”
“什么?”
“用一个人的牺牲,给整个世界……一个选择的机会。”
凯文不再理会阿尔杰。他走到控制面板前,用晶体左手按在屏幕上。白金色的纹路从掌心蔓延,渗入控制系统。几秒后,整个处理厂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然后重新亮起——但变成了柔和的、白金色的照明。
所有门锁自动打开,所有防御系统关闭,所有实验数据开始上传到某个凯文设定的匿名服务器,然后从本地硬盘彻底删除。
“你……”阿尔杰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脸色变了,“你在释放所有实验体?销毁所有研究资料?你知道这会让遗产部损失多少——”
“我知道。”凯文打断他,语气平静,“我还知道,从现在起,这座设施归守锁人所有。给你三十秒,带上你的人,滚出去。三十秒后还留在这里的,我会亲手拆了。”
阿尔杰盯着凯文,盯着那只晶体左手,盯着那些白金色的纹路。几秒后,他笑了。不是温和的笑,是那种混合了疯狂和兴奋的笑。
“有意思。”他说,转身走向出口,“太有意思了。遗产部追寻了几十年的完美钥匙,最后自己变成了锁。而一把锁,比钥匙更有研究价值。我们会再见的,凯文。不,现在应该叫你……‘首席守锁人’?”
他挥了挥手,带着那六台僵直的清除者(他启动了备用控制系统,让它们像提线木偶一样跟着),离开了处理厂。
凯文没有阻拦。他现在没时间,也没精力对付阿尔杰。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走到玻璃棺材前。里面的“八号”睁开了眼睛,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此刻变得清澈了一些,但深处依然有挥之不去的疯狂和痛苦。
“了我。”她开口,声音嘶哑,“趁我还清醒,了我。我体内有他们植入的东西,我控制不了自己。迟早……我会再次变成他们的武器。”
凯文看着她。晶体左手按在玻璃壁上,白金色的纹路渗透进去,扫描她的身体。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皱眉:她体内至少有七个植入物,大脑皮层有电击控制的痕迹,脊椎连接着某种生物机械接口。而且她的烙印……虽然熄灭了,但核心还在,只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封印”了。
“你叫什么名字?”凯文问。
“八号。”她说,然后顿了顿,补充道,“曾经……叫莉莉安。”
莉莉安。凯文想起自己妹妹的名字。也是莉莉。
“莉莉安,”他说,语气放缓,“我不会你。熵……他选择成为锁,不是为了让我们继续人。是为了给所有人一个机会。包括你。”
“我……”
“你体内有七个植入物,我能看到。”凯文打断她,“我有办法取出来,但很痛,而且有风险。你愿意试试吗?”
莉莉安看着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类似“希望”的东西。
“……痛,我不怕。”她轻声说,“我已经痛了三年了。再多一点,没关系。”
“好。”凯文点头,“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先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帮我……救几个人。”
凯文看向处理厂的出口。外面,守夜人们还在生死边缘挣扎。而他,有了熵赋予的力量,有了成为“首席守锁人”的觉悟,有了……必须完成的使命。
他握紧晶体左手。白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亮起,像在绝境中点燃的第一盏灯。
而在他身后,处理厂的地下深处,熵的意识沉入了永恒的梦境。在梦中,他看见无数条光的河流从源质之海流出,穿过他化身的“锁”,流向他深爱的世界。河流中有希望,有勇气,有创造,有爱。也有恐惧,仇恨,贪婪,绝望——但这些“杂质”在流过锁的瞬间,被过滤,沉淀,净化。
他看见凯文带着莉莉安走出处理厂,看见守夜人们互相搀扶着在废墟中前行,看见阿尔杰在远处用疯狂的眼神回望,看见圣殿的飞艇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看见遗产部的舰队在北方集结,看见禁区深处,那些古老而危险的存在,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这把新生的“锁”。
他还看见更远的未来:琉璃的眼睛恢复了光明,但能看见的东西更多了;观星者停止了预知,开始学习“计算现在”;戏偶师不再控情绪,而是编织“共鸣”;基石的双腿装上了晶体义肢,能踏碎一切障碍;锈骑士找到了新的弓,箭矢上刻着白金色的纹路;归墟的医术融入了地脉能量,能治愈更深的创伤;回声脸上的烧伤留下了疤,但刀更利了,眼神更坚定了。
他看见凯文带着守锁人的印记,在废墟中建立第一个“安全区”,收留所有无家可归的人,无论他们是不是异能者,有没有被污染。
他看见莉莉安体内的植入物被一个个取出,她口的烙印重新亮起,但不再是暗金色,而是柔和的白金色。她学会了用这份力量治疗他人,而不是伤害。
他看见无数个像他们一样的人,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举起了自己的“火把”。火把的光芒很微弱,但在无边的黑暗中,连成一片,像银河坠落人间。
而在所有画面的最深处,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站在禁区的最深处,站在源质能量泄漏的源头,站在“母亲”沉睡的茧旁。影子回过头,看向熵的方向,露出一双……银灰色的眼睛。
和琉璃的眼睛一模一样,但更古老,更疲惫,也更……坚定。
影子开口,说了一句话。熵没听清,但他“感觉”到了那句话的意思:
“我等你很久了,弟弟。”
然后,梦境破碎。
熵的意识沉入了更深的沉睡,沉入了锁的核心,沉入了永恒的守望。
而在现实世界,凯文抱着莉莉安冲出处理厂,朝着守夜人们的方向狂奔。晶体左臂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金色的轨迹,像流星,像希望,像……新时代的第一缕曙光。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