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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崔惟谨上前两步,躬身行礼:“父亲。”

崔公没立刻应他,而是对执事和婆子摆了摆手:“停手,带三娘子下去。”

“请李医师来看看,剩下的先记下。”

“是。”

崔雪琴几乎站不住,全靠婆子架着,被拖了出去。

下人退去,祠堂里只剩下父子二人,以及列祖列宗沉默的牌位。

崔公走到主位那张太师椅前坐下。

“夷则,今宫宴上的事,我已有耳闻。”

崔惟谨垂手而立:“是。”

“雪琴那丫头,行事是欠妥,言语也不够谨慎。”

崔公继续道,“但说到底,她是崔家的女儿,是你的表妹。”

“自家姐妹,关起门来训诫便是,罚得这般重,十板子下去,她那只手怕是半月也握不了笔,做不了女红。”

“传出去,未免让人觉得你崔惟谨,对自家人都过于严苛,不近人情。”

崔惟谨神色未动,“父亲,家规森严,方能立家。”

“今她能在宫苑之内,搬弄口舌,构陷公主,若不加严惩,他便敢做出更逾矩之事。”

“损的不仅是她个人名誉,更是崔氏百年清誉,小惩大诫,是为她好,亦是为家门。”

崔公靠在椅背上,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

“罢了,如今这个家皆是你说了算。”

“你行事,自有你的道理,我是老了,管不了你了。”

崔公端起旁边小几上的热茶,抿了一口,“今那位临安公主你见着了,觉得如何?”

崔惟谨眼睫微垂,想起公主种种,谨慎地吐出几个词:“公主性子跳脱,不拘泥俗礼,颇有几分赤子心性。”

顿了顿,补充道:“只是,行事过于随性,不循常理,于深宫朝堂之间,恐非长久安稳之道。”

结论明确,非良配,至少不是能安稳居于世家后宅之人。

崔公放下茶盏,只道:“无妨,她是否安稳,与我们崔家并无多大系。”

崔惟谨抬眼看向父亲。

崔公接着道:“倒是你表弟怀郎,今宫宴见了公主一面,回来便神思不属,方才还到我面前,磕磕巴巴地恳求,说是喜欢得紧。”

“你也知道怀郎与雪琴这丫头自幼丧父,跟着我们崔家姓,也不容易。”

语气平淡,“既是他自己喜欢的,我们做长辈没有不成全的道理。”

“不,你便寻个时机,替你弟弟,向陛下提这门亲事吧。”

崔惟谨下意识开口:“婚姻大事,是否再斟酌一二?”

“临安公主的性情,与怀弟恐怕……”

“又不是为你择妇。”崔公打断他,“怀郎自己喜欢便是。”

“他性子温和,没什么主见,娶个活泼跳脱些的媳妇,说不定倒是互补,能让他活络些。”

“你只需办好提亲之事,其他的不必多虑。”

崔惟谨沉默下来,没再反驳,只应道:“是,儿子知道了。”

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崔惟谨身上:“话说回来,你觉着杨家那位嫡女杨娇,如何?”

杨娇?

似乎是在某次宴席上远远见过,除此之外,毫无印象。

“但凭父亲安排。”

他垂下眼睑。

崔公点了点头,催促他:“你今年已二十有二了。”

“寻常世家子弟,如你这般年岁,儿女都已开蒙识字。”

“杨氏门第与我崔家相当,女子贤淑端庄,品貌俱佳,正是主母的上佳人选,你也该上心了,莫要一味拖沓。”

“儿子明白。”

崔公该说的话似乎都说完了,站起身,准备离开。

目光无意间扫过供桌上那卷被崔惟谨合起来的《异闻方术辑考》,脚步一顿。

转过身,不悦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这等涉猎巫蛊邪说的书籍,你如今怎地翻看起来了?”

“夷则,你需时刻谨记,我崔氏安身立命,凭的是圣贤经义,是经世致用的学问,是礼法规矩!”

厉声补充道,“绝非这些装神弄鬼、惑乱人心的旁门左道,看多了,徒乱心神,于己无益,更有损清誉!”

崔惟谨神色不变,拱手道:“父亲教诲的是。”

“儿只是偶然得见此书,翻阅一二,绝不会沉溺此道,请父亲放心。”

崔公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负手离开了祠堂。

崔惟谨在原地站了片刻,缓缓走回供桌前,拿起那卷《异闻方术辑考》。

他翻开,目光落在之前看的那一页——“惑心之术,多载于志怪野史,然查无实据,概为虚妄。”

“前朝有宫妃以此邀宠,事发族诛。”

惑心之术。

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番景象:宫宴上那双大胆望过来的桃花眼和那个轻佻的眨眼。

庭院里,她坐在“人堆”上晃腿的混不羁模样,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直白得让他心头烦躁的心声。

性子跳脱?行事随性?

咀嚼着自己方才对公主的评价,眼前又看到崔怀那张面对自己总是怯懦的脸。

那样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的人配得上那样鲜活扎人的生命吗?

……

郑府,颐年堂。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郑盈盈的脸上。

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一歪,捂着脸,眼泪涌了出来,却不敢哭出声。

郑祖母收回手,捻动佛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郑盈盈抖得更厉害了。

“我平是怎么教你的?”郑祖母的目光落在她捂脸的手上,“心里头,就算恨得滴血,面上也要给我做得滴水不漏!”

“要动手,就得让人抓不着把柄,要说话,就得让人挑不出错,你倒好……”

佛珠重重磕在旁边的紫檀木茶几上。

“带着人,跑去堵那个刚从陵阳回来的疯子?”

“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郑盈盈吓得连连磕头,额头碰在青石砖上,“祖母息怒,孙女知错了!”

“孙女真的知错了!”

“知错?”郑祖母冷笑,“最蠢的是竟敢指着崔惟谨的鼻子叫骂!”

郑盈盈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谁给你的胆子?”

“崔惟谨是什么人?尚书令!你父亲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

“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徇私?你是嫌你父亲在朝堂上太安稳了?还是嫌郑家的子太好过了?”

“不是的,孙女当时是气昏了头。”郑盈盈慌乱地想解释。

“闭嘴!”郑祖母厉声打断,转向一直沉默的郑公。

“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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