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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郑公面色沉肃,郑盈盈的生母陈氏拉住老太太的袍角。

“母亲您消消气,盈盈她已经知错了!”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都是那临安公主先发疯动的手,我们盈盈受了天大的委屈,她还小不懂事,求您看在儿媳的面上,饶了她这一回吧!”

郑祖母看也没看她,只对郑公抬了抬下巴。

郑公会意,对着门口沉声道:“郑福!”

一直垂手候在门边的管家小跑进来:“老爷。”

“把夫人和二小姐带下去。”

“二小姐即起,禁足于思过轩,没有我的手令,一步也不许踏出房门!”

“把《女诫》、《郑氏家训》各抄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再出来!”

管家躬身:“是,老爷。”

陈氏还想求情,“老爷,这处罚是不是太重了,思过轩那地方又冷又,盈盈的手还伤着。”

“带下去!”

陈氏吓得一哆嗦,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

“娘……”郑盈盈无助地看向母亲。

陈氏流着泪,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母女二人被半搀半架着,带离了颐年堂。

郑祖母重新闭上眼睛,慢慢捻着佛珠,“皇帝那边,怎么处置那丫头的?”

郑公知道母亲问的是临安公主,答道,“罚入静思堂跪思三,再抄写宫规三百遍。”

郑祖母眼皮没抬:“面上过得去就行,皇帝如今也就这点用处了。”

“崔家那小子,”她缓缓睁开眼,“今天这事他断得,你怎么看?”

郑公谨慎回答:“看似公允,罚盈盈禁足,是给了我们郑家台阶。”

“罚公主,也全了皇室那摇摇欲坠的颜面。”

“崔惟谨此人向来以规矩权衡行事,极少流露出个人好恶,今之举倒未必是刻意偏帮了谁。”

“未必?”郑祖母发出冷哼,“他若真全然按着他那套规矩,就该让人彻查清楚,究竟是谁先动口,谁先动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含糊了事!”

语气加重:“你看他罚崔家那三丫头,可曾手软?那家法落在手上,是闹着玩的?”

“对自家姐妹尚且如此,对你郑家又岂会真的给足十分面子?不过是眼下不想撕破脸,维持个表面平衡罢了。”

郑公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个蚊子,没有反驳。

“那小子你需得多留个心眼,看他对皇室,尤其是对那个突然跑回来的疯子公主会是个什么态度。”

郑公缓缓点头:“儿子明白,会让人多留意。”

话题一转,“老大在外面,也野得够久了,游山玩水,总该有个头。”

“你修书一封,催他尽快回邺城来。”

郑公闻言,“母亲,大郎他性子散漫,恐怕……”

“恐怕什么?”郑祖母打断他,“他是郑家的嫡长孙,年纪跟那崔惟谨一样!”

“人家已是尚书令,站在朝堂最前面,你再看看他,成里只知道摆弄那些花鸟虫鱼,像什么样子!”

“让他回来收收心,给他谋个实缺。”

“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能替他撑几年?你底下那几个兄弟,哪个是真正顶用的?郑家以后指望谁?”

郑公知道母亲说得对,长子被陈氏宠得太过,文不成武不就,可毕竟是嫡长子。

最终点了点头,“是,母亲说得是,儿子会尽快安排。”

郑祖母疲惫地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郑公对着母亲恭敬地行了一礼,走出了颐年堂。

……

“咻!”

石子飞出去,擦着最肥那只麻雀的尾巴毛过去。

打在树上,麻雀全惊飞了。

“啧,手生了。”明昭撇撇嘴,把手里那副用树枝和皮筋做成的弹弓塞回袖袋,朝掌心哈了口白气。

“这鬼地方,鸟都不肥,石头也尽是些歪瓜裂枣。”

她身上穿着在陵阳时为了方便游山纵马的窄袖胡服,料子厚实,头发没用簪子,只用一灰布条在脑后高高束成一束。

除了脸和手冻得有些发红,精神头倒好得很,半点没有外头传闻中“病倒静思堂,凄惨无人问”的样子。

邺城里这几天传得有鼻子有眼,说临安公主在静思堂里染了重风寒,高烧不退,咳得撕心裂肺,皇帝不闻不问,可怜得很。

话里话外,倒把和郑家二娘子当众殴打和被崔令公罚禁足的事,衬得没那么扎眼了。

“公主,外头天冷,仔细着凉,还是进屋吧?”

翠果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件半旧的夹袄。

“屋里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闷得慌。”

明昭说着,又从小院的泥地里寻摸下一块扁石子,捏在手里比划,“我再试试,就不信打不下一只来烤着吃。”

话没说完,院门外传来太监特有的嗓音:

“临安公主可在?陛下有旨意到。”

明昭手里的石子和弹弓被她反手塞进了翠果手里,一把扯掉脑后束发的布条,在头上抓了几把,揉得凌乱不堪。

“翠果,被褥!”

人已经像阵风似的冲回了屋里。

翠果随即明白过来,赶紧把手里的石子和弹弓一扔,手脚麻利地把那床薄得透光的棉被抖开,仿佛做过很多遍。

她刚卧好,外头小内侍引着传旨太监已经走到了这间偏殿的卧房门口。

“公主,陛下口谕,请您即刻前往金銮殿偏殿见驾。”

床上的人影动了动,很费力地起身,有气无力:

“有劳王公公,请回禀父皇,女儿稍后便到。”

“是,奴婢告退。”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明昭立刻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脸上哪还有半点病容。

“快,把我那个装胭脂水粉的小盒子拿来,画憔悴点。”

翠果翻找起来,嘴里忍不住问:“公主,您真要装病啊?”

“陛下见了,肯定心疼得不得了,其实陛下不会真怪您的,那也是没法子,万一被陛下瞧出来……”

“不只是做给父皇看。”明昭已经坐到了铜镜前,把凌乱的头发弄得更散,额前故意垂下几缕碎发。

“父皇心疼是心疼,可光心疼没用,有些事他得亲眼看见,我病了才好开口。”

翠果找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妆奁,迟疑地问:“那还做给谁看?郑家?他们巴不得您真病了呢。”

明昭接过最白的粉块,熟练地往自己脸颊、眼窝、鼻翼两侧拍打。

原本因为跑动泛着自然红晕的脸颊,迅速黯淡下去。

“崔惟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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