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罚款的钱,是我女儿出的。
晚上,我躺在床上,都能听见隔壁房间的争吵。
是高进在压着嗓子骂陈晓芸:“你妈就是个疯子!我弟来投奔我们,她居然报警!这事传出去,我脸往哪搁?你是不是一家人?啊?”
然后是我女儿的哭声和道歉:“对不起,老公,你别生气,妈她就是那个脾气……我明天就跟她说说……你别气坏了身子……”
我闭上眼。
没救了。
这个女儿,算是废了。
从那天起,家里的气氛就更怪了。高进和他弟看我的眼神,像是淬了毒。
但奇怪的是,高进忽然对我“好”了起来。
他开始叫我“妈”了,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妈,您别老出去捡瓶子了,多累啊。来,喝杯我给您泡的参茶,补补身子。”
我看着杯子里那几比头发丝还细的、所谓的“参”,闻了闻。一股硫磺味。
“心领了,”我把杯子推开,“我喝白开水就行。”
“妈,我听晓芸说您喜欢吃东街那家的烤鸭,我特意去给您排队买的,热乎着呢!”
我看着那半只烤鸭,鸭皮都蔫了,一看就是超市快下班时买的打折货。
“最近血脂高,医生不让吃油腻的。”我拒绝了。
高进的笑脸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那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我看着他。
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男人,说要给我做饭?
“我想吃龙肝凤髓,你去给我弄来?”
高进的脸彻底挂不住了,“妈,您……您就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我盯着他,“弄不来,就别在我面前晃悠,烦。”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孙子,憋着坏呢。
果然,没过两天,他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那天晚饭,他难得地没打游戏,还主动给我盛了碗汤。
“妈,”他搓着手,一脸谄媚的笑,“我最近呢,研究了一个特别好的,互联网农业,绿色无公害,国家扶持的那种!”
我喝着汤,没吱声。
“这个,前景非常好!我跟几个合伙人都谈妥了,现在就差一点启动资金。只要钱一到位,不出半年,绝对翻倍!”他越说越兴奋,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福布斯排行榜的样子。
“哦,”我放下碗,“所以呢?”
“所以……妈,您看您手里,是不是有点闲钱?”他终于图穷匕见了,“您那点退休金,存在银行里,利息才几个钱啊?还不够通货膨胀的呢。您要是投给我,我保证,年底给您分红!到时候,您就不是一个月几千了,是几十万!”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贪婪而微微扭曲的脸,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甚至有点想笑。
用这么低级的骗术,来骗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他是不是觉得,人老了,脑子也跟着糊涂了?
“我的钱,都在银行里。”我平静地说。
“对对对!就是银行里的钱!”高进以为有戏,眼睛都亮了,“您把它取出来,交给我运作!您放心,我高进,是您女婿,我还能骗您不成?”
“我信不过你。”我直截了当地说。
高进的笑容凝固了。
旁边的陈晓芸急了,连忙打圆场:“妈!高进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啊!你想想,他要是成功了,我们不都能过上好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