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啊,一家人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你爸年纪大了,脾气倔,但他心里还是惦记你的。你看在面子上,能帮就帮一把吧。”
“嗯。我会考虑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逢人就说我是大医院的医生。可厉害了。
笑话。
当年说女孩读书没用的人是他。撕掉我志愿表的人是他。说别指望家里一分钱的人也是他。
现在在外面夸我有出息?
我想起小时候过年,亲戚们聚在一起,我爸总是让弟弟表演节目,唱歌跳舞背古诗。
我站在旁边,他从来不看我一眼。
有一次我鼓起勇气说,爸,我也会背古诗。他头都没抬,说,女孩子学这些有什么用。
那时候我八岁。
现在我三十六岁了。他还是不觉得我有用。只是现在他需要我了,所以才想起我来。
下午,我调出了弟弟的病历资料。
脑膜瘤,良性,但位置确实不好,在鞍区附近,与颈内动脉和视神经关系密切。
县医院做不了这种手术。转到省城或者北京的大医院,手术成功率能到九成以上。
但费用至少要二三十万,术后还有可能需要康复治疗。
这对于现在的林家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我看着片子,陷入了沉思。
弟弟今年三十岁,比我小六岁。在我的记忆里,他一直是被宠着长大的。
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犯了错也有人护着。
高考落榜,爸花三万块给他买名额。毕业后找不到工作,爸托关系给他找了份闲差。后来他嫌工资低,要自己出去做生意,爸把养老钱都拿出来给他。
结果呢?生意赔了,钱没了,人也病了。
这些年他给家里带来过什么?除了花钱,还是花钱。
而我呢?
上学的时候没花过家里一分钱。工作以后,每年过年都给爸妈转账,虽然他们从没说过谢谢。
五年前妈住院,医药费六万块,是我出的。
他们收下了,但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就好像那六万块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是姐姐,所以我的付出是应该的。
弟弟是儿子,所以他犯了错也要被原谅。
这就是他们的逻辑。这就是我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观念。
但我不认了。
我早就不认了。
6.
三天后,我爸找到了医院。
那天下午,我刚做完一台手术,正在办公室写病历。
护士小王匆匆忙忙跑进来:“林主任,外面有个老人家找您,说是您父亲。”
我的手顿了一下。
“他在哪?”
“在科室门口。”小王犹豫了一下,“他嗓门挺大的,好多人都在看。”
我站起来,整了整白大褂,走出了办公室。
远远的,我就看见了他。
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站在护士站旁边,正在跟人说话。
“我找我女儿,林晚秋。”他的声音很大,“她在这里上班,是个医生。”
旁边有人问:“林晚秋?是林主任吗?”
“什么主任不主任的,就是我女儿。”他不耐烦地说,“你们快去叫她出来,我有急事。”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