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王老拐，蜡黄蜡黄的，边走边揉着肚子。
“李哥，昨儿那酒……后劲大，”王老拐有气无力地说，“我这肚子，拧着疼。”
爹送他们到院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自家酿的，糙了点。回去歇歇就好。”
他们走了。爹转身回来，脸上那点敷衍的笑立刻没了。
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空了的油纸包，随手扔进灶膛里，火舌一舔，就没了。
“没事，”她对着爹说，声音平淡，“量不多，死不了人。就是给他们紧紧皮，别一天到晚净想美事。”
我蹲在屋檐下，假装整理湿柴火，手指尖都是冰的。
紧紧皮？用什么紧？那灰白色的粉末？
又过了几天，村里出了件怪事。
后山那片乱坟岗，平时除了清明几乎没人去，这几天接连有人发现，多了几个新土堆，没有碑，不像是村里谁家埋的。
有胆大的凑近看过，说土是新翻的，好像埋得不深，还能看见一点点破烂的衣服角，不是咱们本地人的样式。
消息悄悄在村里传，但没人敢深究。
这地方偏僻，山高皇帝远，偶尔有外乡人路过，失踪了，也不稀奇。
只是这次，好像多了点。
我提着水桶去井边打水，听见隔壁两个婆娘压着嗓子嘀咕：“……听说了没？七个！埋了七个呢！”
“造孽啊……都是哪儿来的？”
“谁知道？看着不像一起的。可你说怪不怪，有人看见，他们最后都……”
她们看见我，立刻住了嘴，眼神古怪地瞥了我家院门一眼，匆匆走了。
七个？外乡人？最后都怎么了？
我摇着轱辘，冰冷的井绳磨着手心。井水幽深，黑沉沉的，映出我模糊变形的脸。
我忽然想起，前些子，好像是有几个陌生的、穿着破旧的外乡人来讨过水喝，爹黑着脸把他们赶走了。
还有一次，是个货郎，在我家院门口歇脚，还跟他买了针线……后来，好像就没见那货郎从村里出去。
我盯着井水，那水面晃动着，晃着晃着，好像浮现出王老拐他们那天喝完酒捂着肚子离开的样子，还有扔进灶膛的油纸包……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猛地窜上来，瞬间冻住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大口喘气，却吸不进多少空气，口堵得厉害。
那天之后，我再看煮饭的水，看爹喝酒的杯子，都觉得那里面沉着东西，看不见的，要人命的东西。
家里的气氛也越发古怪。爹和关起门来说话的次数多了，声音压得低低的。
对我，他们倒似乎“和蔼”了些，不再动不动就骂，爹偶尔还会扔给我半块饼子，虽然眼神依旧让我发毛。
阿宝还是没心没肺地玩，只是有时候会好奇地问：“姐，爹和最近怎么神神秘秘的？”
我什么也不敢说。
变化最大的是我娘。不知道爹和怎么想的，突然把她从柴房里放出来了。
虽然还是不让她出院子，脚腕上多了条细铁链，拴在堂屋门柱上，长度只够她在院子和灶台间活动，但至少，她能晒到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