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圣殿里的空气凝固了。
鬼谷子的投影漂浮在玉玺上方，笑容温和得像在讨论天气，但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算计。祭坛周围，七具鲛人尸骸眼中红光闪烁，构成了某种邪恶的阵法，将玉玺牢牢锁在中央。
通讯器里，钱多多的声音带着绝望：“吴涯的阵法被冲破了！衡那老小子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三十多个收容体跟打了鸡血一样！秦教授启动了应急封锁，但最多还能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从东海归墟到哀牢山，哪怕用最快的超音速飞机，也要一个多小时。
来不及了。
周渔盯着鬼谷子的投影，大脑飞速运转。传承记忆、师长印记、两件镇物的力量、还有……冰夷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鬼谷子擅长布局，但他有个弱点。”冰夷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通讯器，是直接意识传音，“他太自信，总以为算尽了一切。所以他留下的后手，往往只防‘力破’，不防‘智取’。”
智取？
周渔看向祭坛。七具尸骸，七石柱，玉玺悬浮中央……这是典型的“七星锁魂阵”，用七个魂魄作为阵眼，封锁核心宝物。破阵方法有两种：强行摧毁七石柱，或者找到阵法的“生门”，用正确的顺序解除。
鬼谷子肯定防着强行破阵。那么……
“阿月。”周渔低声说，“你能和那些死去鲛人的残魂沟通吗？”
阿月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很微弱……他们被折磨了三百年，意识几乎消散了。但……有一个还有一点点反应，在最左边那柱子。”
最左边。
周渔看向那具尸骸。和其他六具不同，这具尸骸的表情不是痛苦，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苏木，掩护我。”周渔说完，突然朝左边冲去。
鬼谷子的投影笑容一滞：“没用的，七星锁魂阵——”
话音未落，周渔已经冲到那石柱前。他没有攻击石柱，而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尸骸的额头上。
师长印记亮起。
不是攻击，是“安抚”。
“辛苦了。”周渔轻声说，“三百年，该休息了。”
尸骸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同时，那石柱上的符文黯淡下去，整柱子开始龟裂。
鬼谷子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那是生门？！”
“我不知道。”周渔转身冲向第二柱子，“但我知道，你这种人，绝对不会把生门设在最弱的位置。你会故意把它伪装成最强的那个，或者……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个。”
第二、第三……
周渔没有再用师长印记安抚，而是用上了古镜的力量。上镇天古镜能映照本质，那些被扭曲、被折磨的残魂，在镜光下逐渐恢复清明，然后……自行消散，归于天地。
这是解脱。
当第七石柱碎裂时，七星锁魂阵彻底瓦解。
玉玺从祭坛上坠落。
鬼谷子的投影开始扭曲、变淡：“不可能……我算计了三百年……”
“你算错了一件事。”周渔接住玉玺，土黄色的光芒涌入掌心，与北镇物子印瞬间融合，“你总是把人当棋子，但你忘了，棋子也有自己的意志。”
投影彻底消散。
玉玺入手，完整的下镇地镇物。
但危机还没解除。
“快！回哀牢山！”周渔三人冲回潜水器。
归墟的鲛人们目送他们离开，年长使者深深鞠躬：“守狱人，我们等您的消息。”
上浮过程比下潜快得多。蛟龙-7冲出水面时，科研船已经全速启动，朝着最近的海军基地驶去——那里有TS安排的垂直起降飞行器。
但时间依然不够。
“还有八分钟！”钱多多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吼，“秦教授说封锁要撑不住了！衡那王八蛋在煽动其他收容体，说守狱人要独吞天道之门的秘密！”
周渔握紧古镜和玉玺，突然想到什么。
“钱多多，把通讯接到镇狱公共广播！所有人，包括收容体，都能听到的那种！”
“你要什么？！”
“照做！”
几秒后，通讯接通。
周渔深吸一口气，用灵力将声音传遍整个哀牢山：
“衡，还有所有被蛊惑的收容体，听着。”
“鬼谷子已经被我再次封印。他承诺给你们的自由，是谎言。他真正要做的，是打开天道之门，用你们作为祭品，换取他一个人的超脱。”
“你们可以不信我。但你们可以问问自己：一个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凭什么帮你们？他连自己的同族鲛人都能折磨三百年，会对你们这些‘失败品’仁慈吗？”
镇狱那边，动声小了些。
衡的声音传来，带着质疑：“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是——”周渔举起古镜，通过通讯器传输图像，“上镇天古镜在我手里。它的功能之一，是映照记忆。我现在就把鬼谷子对鲛人做的，还有他真正的计划，放给你们看！”
古镜亮起。
镜光通过通讯器，化作全息投影，投射在镇狱公共活动区。画面里，是归墟圣殿的惨状，是七具鲛人尸骸，还有鬼谷子投影说的那些话……
收容体们沉默了。
“现在。”周渔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以守狱人、师长身份承诺：所有通过评估的收容体，三天内安排释放或安置。没通过评估的，会得到针对性的帮助和培训，直到达标为止。”
“但是，如果有人还想闹——”
玉玺的力量释放。
整个哀牢山的地脉震动，所有镇物节点同时亮起光芒。那种威压，不是攻击性的，是“宣告主权”的——这片山，这个镇狱，谁说了算。
动彻底平息。
衡苦笑一声，坐倒在地：“我……我认输。”
危机暂时解除。
但周渔知道，这还不够。
回到哀牢山时，已经是深夜。
研究中心灯火通明，所有人都没睡。秦教授在门口迎接，老太太看起来疲惫但欣慰：“得漂亮。但……有个坏消息。”
“什么？”
“冰夷的晶体，出现裂痕了。”秦教授指向实验室，“她说，是因为过度使用意识传音，消耗太大。可能需要……沉眠休养。”
周渔心里一沉。
实验室里，冰夷的晶体悬浮在维生液中，表面确实多了几道细小的裂纹。她的声音很虚弱：“没关系……本来也该睡了。三千年，太累了。”
“要睡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年，可能几十年。”冰夷的声音带着笑意，“等我醒来时，希望看到一个新的世界。一个……鬼谷子失败，大家都好好的世界。”
晶体光芒黯淡下去，陷入沉寂。
周渔站在那里，久久无言。
这场胜利，代价太大了。
接下来的三天，研究中心忙疯了。
要安置通过评估的收容体——十七个选择离开，去人类社会开始新生活；九个选择留下，在研究中心担任各种职务；还有五个想回自己故乡的，需要TS协调各国政府。
要修复被破坏的设施，要加强防御体系，要整理从归墟带回来的古籍资料……
还要提防可能的新威胁。
第四天清晨，周渔在办公室看着墙上的地图。七镇物，现在他手上有三件半：上镇天（完整）、下镇地（完整）、北镇物（三分之一）、中镇物（在血脉里）。还差东、南、西三件，以及北镇物的剩余三分之二。
敲门声响起。
白泽后裔——那个儒雅中年文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兽皮古卷。
“守狱人，昆仑一脉的礼物。”他将古卷放在桌上，“这是上古时期，七镇物铸造者的手记拓本。里面记载了……天道之门的真相，以及闭门永封之法。”
周渔猛地抬头：“完整的方法？”
“完整。”白泽后裔点头，“但看完后，你可能会面临更艰难的选择。”
他离开后，周渔缓缓展开古卷。
第一行字，就让他瞳孔收缩：
“天道之门，非门也，乃世界之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