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强烈推荐一本好看的悬疑灵异小说——《夜闻诡录：乡村禁忌档案》！本书以糖加三勺青面兽杨字为主角，展开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青年兽杨志”的文笔流畅，让人沉浸其中。目前小说已更新156171字，千万不要错过！
夜闻诡录：乡村禁忌档案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黔东南的雨季来得早，刚到五月，雨就下得没完没了。陆寻坐在吊脚楼的檐廊下，听着雨滴敲打芭蕉叶的声响，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在等。
等雨停，等天黑，等那个机会。
他是中央音乐学院的研究生，论文题目是《西南少数民族濒危乐器研究》。三个月前，他在一份民国时期的民俗考察报告中读到一段记载：
“黔东南雷公山深处有黑苗寨，寨中藏一鼓，鼓面非兽皮，乃人皮所制。鼓身刻百鬼图，鼓声起，则万山应。此鼓惟闰年可击，击必失人。光绪二十八年闰五月，有英国传教士强击之，当夜暴毙，尸身完好，惟脸皮不见……”
陆寻几乎立刻确定，这就是他论文需要的“王炸”素材。人皮鼓？怎么可能。要么是封建迷信的夸大，要么是某种罕见工艺——比如用特殊方式处理的羊皮，纹理似人肤。但无论如何，如果能录下这种“禁鼓”的声音，发表在国际期刊上……
“陆老师，吃饭了。”吊脚楼的主人，一个叫阿曼的苗族少女端着竹簸箕走来，里面是热腾腾的酸汤鱼和糯米饭。
陆寻合上电脑，露出温和的笑容：“谢谢。阿曼，你阿公今天好些了吗？”
阿曼的爷爷，九十三岁的龙老爹，是黑苗寨最年长的歌师，也是唯一知道如何敲击人皮鼓的人——至少在陆寻查到的资料里是这样。但十天前，龙老爹突然中风，半边身子不能动，说话也含糊不清。
“还是老样子。”阿曼眼中闪过忧虑，“寨老说，可能是鼓娘娘不高兴了。”
“鼓娘娘？”
阿曼把簸箕放在竹桌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就是人皮鼓里住着的……东西。阿公说，今年是闰年，按老规矩，端午那天要敲鼓祭山。可寨里年轻人都不信这个了，说要破除迷信，把鼓交出去办什么非遗展览。”
陆寻心跳加快了。端午，还有七天。
“阿曼，你见过那面鼓吗？”
少女猛地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一串银饰——那是苗家的符，刻着扭曲的符文。“没见过，也不想见。陆老师，你是好人，但有些东西，不知道比较好。”
说完她就匆匆下楼了。陆寻望着她的背影，想起地方志上的一句话：“黑苗寨人皮鼓，非祭祀不用，用则选童男童女各一，立于鼓前听满百响，次必失其一。所失者，脸皮完好，贴于新鼓，旧鼓乃破。”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陆寻告诉自己。但无稽之谈往往有现实的影子——也许是某种传染病，也许是仇，被蒙上了神秘面纱。
雨小了些，远处传来芦笙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在哭泣。
入夜，陆寻悄悄溜出吊脚楼。他要去寨子中央的鼓楼——人皮鼓就在那里，和几十面普通木鼓挂在一起。这是龙老爹中风前无意中透露的：“鼓娘娘喜欢热闹，所以住在鼓堆里。”
月光被云层遮住，寨子里只有几盏油灯还亮着。陆寻打着手电，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路，心跳如擂鼓。他不是害怕，是兴奋。作为一个录音师，他能想象录下“禁鼓”声音时的震撼——那将是学术界的一次地震。
鼓楼很旧了，全是木头结构，三层飞檐，瓦片上长满青苔。门虚掩着，陆寻推门进去，一股陈年木头和霉味扑面而来。
手电光扫过，他看到了。
那是一面很小的鼓，直径不超过四十公分，挂在最角落，蒙着厚厚的灰。但灰尘遮不住鼓身的雕刻——密密麻麻的图案，有人形，有兽形，都扭曲变形，像在痛苦中挣扎。鼓面是暗黄色的，在光线下泛着一种奇特的柔光，确实很像……人的皮肤。
陆寻走近，从背包里掏出专业录音设备。微型麦克风，便携声卡，降噪耳机。他架好设备，戴上耳机，然后伸手，轻轻拂去鼓面的灰尘。
触感很怪。不像皮革的涩，也不像塑料的滑，而是……温润的，有弹性，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毛孔纹理。
陆寻的手抖了一下。不可能，一定是心理作用。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鼓槌——那是他下午偷偷用寨子里的老木头削的，按资料记载，人皮鼓必须用雷击木槌敲击。
第一下，他没敢用力，只是轻轻一碰。
“咚——”
声音不大，但很奇怪。不是普通鼓的沉闷，也不是小鼓的清脆，而是一种……粘稠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深水里搅动。
耳机里传来回音。不，不是回音，是某种和声。鼓声之后，有细细的声音跟着哼唱，听不清歌词，但旋律诡异，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音律体系。
陆寻愣住了。他检查设备，一切正常。录音软件的波形图上，除了主声波，确实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副波，频率极低，人耳本应听不见，但设备捕捉到了。
是共振？鼓楼的特殊结构造成的？
他犹豫了三秒，然后敲了第二下。
“咚——”
这次他用了力。鼓声在鼓楼里回荡，那些挂在梁上的普通木鼓也跟着震动，发出嗡嗡的共鸣。但最诡异的是，所有的共鸣声最终汇成了一个调子，像很多人在合唱，用他听不懂的语言。
第三下，第四下……陆寻忘了害怕，完全沉浸在录音师的职业狂热中。这声音太特别了，既有打击乐的节奏感，又有声乐的旋律性，还有某种无法形容的……生命感。
他敲到第九十九下时，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清晰的声音，从耳机里，从鼓楼外，从四面八方涌来：
“……百响……够……了……”
是苗语。陆寻来之前恶补过，能听懂几个词。百响？他数了数自己的敲击次数，九十九下。
还差一下。
手电光突然闪烁，灭了。鼓楼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那面人皮鼓，开始发出淡淡的绿色荧光。
陆寻想跑，但腿像钉在地上。他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黑暗中，他看见鼓面上浮现出一张脸——不是完整的脸，而是很多张脸的碎片，拼凑成一个扭曲的面具。那些眼睛都是闭着的，但嘴在动，在唱：
“阿妈的脸给了鼓，阿爸的皮给了鼓，娃娃的血给了鼓，鼓响了，人没了……”
声音越来越响，陆寻感到头痛欲裂。他最后看到的是，鼓面上那些闭着的眼睛，一个接一个地睁开了。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陆寻躺在自己的床上，阳光从木窗照进来。阿曼端着热水站在床边，眼神复杂。
“陆老师，你昨晚去哪了？”
“我……”陆寻坐起来，头痛得像要裂开，“我不知道。我好像梦游了。”
“你不是梦游。”阿曼放下水盆，“你在鼓楼敲了鼓。寨老他们都听到了。”
陆寻心里一沉：“我……我被发现了吗？”
“如果只是被发现，那还好。”阿曼的声音在发抖，“陆老师，你看窗外。”
陆寻下床走到窗边。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围满了人。几个寨老穿着传统的黑色苗服，正在举行某种仪式。他们围着一个人——不，一具尸体。
那是寨子里的年轻人，叫阿吉，二十多岁，在省城读过书，是主张把人皮鼓送出去展览的带头人之一。现在他躺在地上，脸色苍白，但表情安详，像睡着了。
诡异的是，他的脸是完好的，但额头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印记——和那面人皮鼓的鼓面一模一样大。
“阿吉昨晚失踪了，今早发现他躺在鼓楼里。”阿曼的声音很轻，“他的脸……摸上去，是鼓皮。”
陆寻胃里一阵翻涌。他想起了地方志的记载：“所失者，脸皮完好，贴于新鼓。”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这违反了一切物理规律……”
“陆老师，这不是物理，这是规矩。”阿曼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怜悯，“你敲了九十九下，还差一下。所以鼓娘娘只取了一张脸。如果你敲满一百下，死的就不止一个人了。”
陆寻感到浑身发冷：“你……你怎么知道我只敲了九十九下？”
“因为寨老们数的。”阿曼说，“他们一夜没睡，守在鼓楼外。他们说，如果你敲了第一百下，他们就会冲进去了你。这是规矩——外人敲鼓，百响必死。”
陆寻瘫坐在椅子上。所以昨晚不是幻觉，他真的敲了鼓，真的引来了……什么东西。而阿吉，那个年轻的生命，成了他的替罪羊。
“我要去看看那面鼓。”他突然站起来。
“不行！寨老说鼓楼已经封了，等龙老爹能说话了，再决定怎么处置。”
“处置？”陆寻抓住阿曼的肩膀，“阿曼，那是谋！不管是什么原理，阿吉死了！我们应该报警，应该……”
“报警？”阿曼苦笑，“陆老师，你忘了吗？这里是大山深处，警察来了也要走三天的山路。而且，你要怎么跟警察说？说一面鼓了人？”
陆寻松开手，是啊，怎么说？说他敲了一面鼓，然后一个年轻人脸变成了鼓皮？谁会信？
接下来的三天，寨子里的气氛诡异而沉默。阿吉的葬礼很简单，没有哭丧，没有芦笙，只有寨老们念了一段谁也听不懂的经文。下葬时，陆寻注意到，阿吉的棺材特别小，像只装了个孩子。
“脸没了，人就轻了。”一个寨老从他身边走过，丢下这句话。
第四天，龙老爹能说话了，虽然口齿不清，但能听懂。
陆寻被带到龙老爹的床前。老人躺在厚厚的棉被里，只剩皮包骨，但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你……敲了……”龙老爹的声音像破风箱。
“对不起，我不知道规矩……”陆寻低下头。
“不……是规矩……”龙老爹艰难地摇头，“是……债……”
他让阿曼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兽皮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苗文。
“这是……鼓谱。”龙老爹说，“也是……账本。”
陆寻接过最上面一张，看不懂文字，但看得懂图画——画着一面鼓，鼓面上贴着人脸，下面写着数字：一、二、三……一直写到五十七。
“五十七张脸。”龙老爹说，“从明朝……到现在。”
阿曼翻译着爷爷断断续续的话。陆寻渐渐听明白了那个恐怖的故事：
明万历年间，黑苗寨的先祖在山里挖到一面铜鼓，鼓里封着一个“哑巴鬼”——一种不会说话但会模仿所有声音的山精。山精能带来丰收，也能带来瘟疫，全看心情。先祖们想毁掉它，但毁不掉，于是想了个办法：用人的脸皮做成新鼓，把山精封进去。
第一个献出脸皮的是当时的寨老，他用刀割下自己的脸，在还活着的时候蒙到鼓上。山精被封住了，但每六十年（一个闰年周期）需要新的脸皮加固封印，否则山精就会逃出来。
“为什么必须是脸皮？”陆寻问。
“因为……脸是人的……名字。”龙老爹说，“山精吃名字……吃了名字……人就归它了……”
陆寻想起阿吉安详的脸——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就像心甘情愿。也许当脸皮被取走的那一刻，连带着名字和记忆都被山精吞噬了，所以死者感受不到痛苦。
“现在……轮到我了……”龙老爹突然笑了，笑得咳出血来，“我这张脸……九十三岁了……够老了……该给鼓娘娘了……”
“不行！”阿曼哭起来。
“傻丫头……这是债……”龙老爹摸着孙女的头，“我们家……世代是歌师……歌师的脸……最养鼓……”
陆寻突然明白了一切。龙老爹的中风不是意外，是故意的——他在用自己的生命拖延时间，拖延到有人（比如陆寻）敲响那面鼓，这样就能用外人的“百响之约”来重新封印山精，不用牺牲寨子里的人。
但阿吉死了。
“阿吉的脸……不够……”龙老爹说，“他是年轻人……脸皮薄……撑不过……下一个闰年……”
“所以还需要一张脸？”陆寻的声音在发抖。
龙老爹看着他，眼神里有歉意，也有决绝：“你的脸……或者我的脸。”
那天晚上，陆寻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五十七个人围着他，每个人都没有脸，但都在唱歌。歌声很美，美得让人想哭。他们唱的是苗家的古歌，关于大山，关于河流，关于爱情和死亡。
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第五天，端午。寨子里没有赛龙舟，没有包粽子，所有人都聚集在鼓楼前。人皮鼓被请了出来，放在一个竹架上。鼓面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仔细看，能看到五十七张脸的轮廓——像水波下的倒影，若隐若现。
龙老爹也被抬来了，坐在竹椅上。他换上了最隆重的歌师服，脸上涂着油彩，画成傩戏面具的样子。
“开始吧。”他说。
寨老们开始击打普通的木鼓，节奏缓慢而沉重。芦笙吹响，妇女们唱起古老的祭歌。陆寻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紧紧攥着那雷击木鼓槌——龙老爹给他的。
“最后一下……必须你来敲……”老人说，“你起的头……你收的尾……”
陆寻看着那面鼓，看着鼓面上浮动的脸。他突然认出了阿吉——在最外圈，很年轻的一张脸，闭着眼，像在沉睡。
鼓声越来越急，歌声越来越高。龙老爹站起来，走到鼓前，开始跳舞。那是一个诡异的舞蹈，动作扭曲，像在挣扎，又像在祈祷。他一边跳，一边用刀割开了自己的脸。
没有血。
脸皮像一张纸一样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和白色的骨头。但龙老爹还在跳，还在唱，直到整张脸皮完整地脱落在他手中。
他双手捧着那张九十三岁的脸皮，走向人皮鼓。
鼓面上的五十七张脸同时睁开了眼睛。
龙老爹把脸皮贴了上去。新的脸皮自动伸展，覆盖了鼓面中央。五十七张旧脸开始移动，旋转，重新排列，给新脸让出位置。
鼓自发地响了一声。
“咚——”
声音和陆寻敲的九十九下都不一样。这一声里包含着九十三年的记忆：战争、饥荒、爱情、离别、新生、死亡……所有的一切，压缩在一声鼓响里。
陆寻的眼泪流了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但他控制不住。
龙老爹倒下了，脸变成了一片空白。但他还活着，还在呼吸——没有脸的人，还算是人吗？
寨老们扶起他，抬走了。仪式继续。
轮到陆寻了。
他走到鼓前，举起鼓槌。五十八张脸（包括龙老爹的）都看着他，眼睛里有期待，有警告，有悲伤，也有解脱。
“敲吧。”阿曼在人群中说，声音很轻，但陆寻听见了。
他敲了下去。
第一百下。
鼓没有发出声音——或者说，发出了人耳听不见的声音。陆寻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灵魂被抽离。他看见鼓面上的五十八张脸开始融化，融合，最终变成了一张全新的脸。
那是他的脸。
不，不完全一样。那张脸更老，更沧桑，眼睛里有他从未有过的智慧。它在微笑，然后开口说话——用陆寻的声音：
“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陆寻听见自己问。
“每一个敲响第一百下的人，都会成为新的鼓师。”那张脸说，“不是守鼓人，是鼓本身。从今天起，你就是人皮鼓，人皮鼓就是你。你要在这里住六十年，直到下一个闰年，下一个百响，下一个鼓师。”
陆寻想逃跑，但动不了。他的脚生了，扎进鼓楼的木头地板。他的手开始木化，皮肤变成暗黄色，出现木头的纹理。
“别怕。”那张脸——现在是他的一部分——安慰道，“六十年很快的。而且你可以听到一切——山的声音，水的声音，风的声音，还有所有死者的歌声。作为一个录音师，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陆寻想喊，但喊不出声。他的嘴变成了鼓面的一部分。
最后一眼，他看见阿曼在哭。看见寨老们在鞠躬。看见龙老爹被抬走的方向，那个没有脸的老人举起手，对他挥了挥。
然后黑暗降临。
很多年后，黔东南的深山里有了一则新的传说：
黑苗寨的人皮鼓会自己响，在每一个雨夜，敲出忧伤的调子。有人说那是鼓在哭，有人说那是鼓在唱歌。只有寨子里最老的歌师知道真相——那是第六十任鼓师陆寻，在练习一首永远也录不完的曲子。
而在鼓楼的梁上，挂着一面新的、小小的、空白的鼓。它在等待下一个闰年，下一个百响，下一个心甘情愿或懵懂无知的人。
鼓声还会继续。
因为有些债，要用脸来还。
有些歌，要用命来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