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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十八章:骨杖与尖啸

那瘦小佝偻的身影,如同阴影中滋生的毒菇,瞬间攫住了林河全部的注意力。骨杖摇晃,古怪的音节带着某种直刺脑髓的尖利感,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与腐朽混杂的气息。

溃散的熊罴群,在这诡谲的嘶鸣与摇摆骨杖的节奏中,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混乱的动作骤然一顿,眼中褪去的狂躁红光再次亮起,甚至比之前更加浑浊、更加暴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强行压抑的低吼,爪子不安地刨抓着地面,溅起混着血水的泥土。它们不再相互撕咬,而是缓缓转身,迟钝却坚定地,重新将血红的眼珠对准了石墙,对准了墙下血泊中的林河三人!

不是兽王,是巫蛊!是控兽群的诡异存在!

“墙头!齐射!目标!那个拿骨杖的怪物!”林河嘶声大吼,声音因为腹剧痛而带上了破音,但其中的急迫与意,清晰无比。

墙头上,岩和剩余还能战斗的弓箭手们立刻调转方向。尽管距离更远,目标更小,且中间有混乱的熊罴遮挡,但所有人都知道,不除掉这个古怪的东西,兽群就不会真正崩溃!

“放箭!”

稀稀落落的箭矢(经过之前的消耗,存箭已然不多)破空而去,大部分被熊罴庞大的身躯挡住,少数几支射向那瘦小怪物,却被它以一种与其身形不符的灵敏,如同鬼魅般左右晃动,轻易躲开,箭矢只能徒劳地钉在它身后的树或泥土中。

骨杖摇晃的节奏加快了,那尖细的嘶鸣声也越发高亢刺耳。剩余的三十多头熊罴,如同被重新上紧了发条的木偶,开始挪动脚步,低吼着,再次向石墙和林河他们近,步伐虽然还有些踉跄迟疑,但那股被强行凝聚起来的凶暴气息,却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疯狂!

“不能让它继续!”林河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左手剧痛几乎握不住骨盾,但他眼神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他知道,擒贼先擒王的策略没错,只是擒错了“王”!真正的核心,是这个藏头露尾的怪物!必须立刻解决它!

“山猫!还能动吗?”他厉声问。

山猫脸色苍白,刚才的极限爆发和药粉投掷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和精神,但他咬牙点头:“能!”

“把你的‘鹰觉’提到极致!给我盯死它!找出它施法的破绽!阿石,护住他!”林河语速飞快,“我去引开兽群注意力!墙头,配合我!滚石!砸它前面的空地,制造混乱!”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制定更完美的计划。生死存亡,只在瞬息之间!

林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左臂的剧痛和丹田的空虚感,提起最后的力量,右手紧握“虎牙”,竟不向安全的后方撤退,反而主动向着重新聚拢的熊罴群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戮,而是挑衅,是吸引所有仇恨!

“畜生!看这里!”他怒吼着,将一块沾满红毛头领鲜血的碎石狠狠掷向最前面一头熊罴的脸,同时身形如同游鱼,在熊罴群边缘快速穿梭,刀光闪烁,不求致命,只求在那些厚实的皮毛上留下更多、更显眼的伤口!

鲜血和挑衅,如同最烈的催化剂。本就处于狂暴边缘的熊罴们,瞬间被这个渺小却一再制造麻烦、甚至死了它们“头领”(在它们简单的认知里)的人类激怒了!距离最近的几头熊罴立刻放弃了对石墙的冲击,转而咆哮着扑向林河!

林河要的就是这个!他将残存的“气”全部灌注于双腿,将速度提到极限,在熊罴扑击的缝隙间险之又险地穿梭、躲避,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却顽强地吸引着越来越多的熊罴追向他,将兽群的注意力从山猫和墙头方向引开!

与此同时,墙头上,岩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最后几块储备的滚石和滚木,瞄准那瘦小怪物前方和侧方的区域,狠狠砸下!

“轰!隆隆隆!”

巨石和滚木沿着斜坡轰然坠落,虽然没能直接命中那个滑溜的怪物,但却在它周围制造出了大片的烟尘和混乱,砸断了树枝,掀起了泥土,更阻断了它和部分熊罴之间的直接视线联系!几头试图绕过滚石去追击林河的熊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灾”惊得脚步一滞。

就是这稍纵即逝的混乱和阻隔!

一直屏息凝神、将“鹰觉”催发到极致的山猫,瞳孔骤然收缩!在他的感知里,周围的一切声音、影像都变得模糊,唯有那个摇晃骨杖的瘦小身影,被无限放大、放慢!他看到了!在那怪物摇晃骨杖、发出尖啸的某个特定音节和节奏转换的瞬间,它的身体会出现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浑浊的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疲惫和……对外界扰的本能畏惧!

它并非无敌!它的“法术”需要专注,需要节奏,害怕打断!

“就是现在!”山猫几乎是用灵魂在嘶喊,手指猛地指向那怪物,对身旁蓄势待发的阿石吼道:“左前方三步,那块凸起的石头后面!它要换气了!”

阿石没有任何迟疑!他对山猫的判断有着绝对的信任!体内那点刚刚成型的“流风”气息轰然流转,灌注双腿,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是扑向怪物,而是扑向山猫所指的那块毫不起眼的、被滚石激起的尘土半掩的凸起石头!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甚至在身后拖出了淡淡的残影!就在那瘦小怪物因为滚石扰、下意识地侧身躲避、骨杖摇晃出现一丝不谐、尖啸声微微顿挫的刹那,阿石已经如同捕食的猎豹,扑到了石头后面!

那里,没有什么机关,也没有什么宝物。只有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阿石要的,就是这石头提供的、一瞬间的遮蔽和发力点!他双脚在石头侧面猛地一蹬,身体借力高高跃起,手中那从死去熊罴身上掰下的、血迹斑斑的巨大钩趾,被他当作标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瘦小怪物因侧身而暴露出的、瘦的脖颈,狠狠投掷而去!

这一掷,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和“流风”气息加持下的极限速度与力量!

钩趾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瞬间跨越了十余步的距离!

那瘦小怪物察觉到了危险,浑浊的黄眼中闪过极大的惊恐,它试图躲避,但刚才施法被打断带来的反噬和身体的僵硬,让它慢了致命的一拍!

“噗嗤!”

血光迸现!

巨大的、带着弯钩的熊罴趾爪,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狠狠凿进了怪物的左侧肩胛骨与脖颈的连接处!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它瘦的身体踉跄着向后倒去,撞在一棵树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嗬……嗬……”怪物手中的骨杖脱手飞出,掉落在泥泞中。它张大了嘴,发出漏气般的嘶声,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怨毒,拼命想要伸手去拔那深深嵌入它身体的钩趾,但剧痛和迅速流失的力量让它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枯的手臂。

那控兽群的、令人心智发寒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如同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刚刚重新凝聚起凶暴气息、正要扑向林河的熊罴群,动作猛地一滞。眼中的红光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闪烁、明灭,最终彻底熄灭,恢复了野兽特有的、原始的茫然与混乱。它们停下了追击的脚步,有些甚至因为惯性而撞在一起,发出困惑的呜咽。没有了那尖啸的指引和强制驱动,头领死亡的恐惧,同伴惨死的血腥,以及人类抵抗的顽强,种种负面因素重新占据了它们简单的头脑。

溃败,真正的溃败,开始了。

离林河最近的一头熊罴,率先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吼,掉头就跑。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剩余的熊罴纷纷放弃了进攻,夹着尾巴,发出惊恐的嚎叫,争先恐后地向着来时的林线逃窜,互相践踏,乱作一团。

墙头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嘶哑却震天的欢呼!许多人脱力地瘫倒在地,又哭又笑。

林河也停下了脚步,拄着“虎牙”,大口喘息,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起伏。他看着溃逃的兽群,又看向不远处,被阿石和迅速冲上的几名战士围住、已经奄奄一息的瘦小怪物,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

阿石小心地靠近,用一长矛挑开了怪物掉落的骨杖,又用绳索将它尚在抽搐的、瘦得皮包骨头般的四肢牢牢捆住。那怪物还在微弱地挣扎,黄眼睛死死瞪着林河,嘴里发出含糊的、充满恶毒的嘶嘶声。

林河走了过去,忍着左臂的剧痛,弯腰捡起了那骨杖。入手冰冷、沉重,仿佛不是骨头,而是某种金属。杖身雕刻着粗糙扭曲、难以理解的纹路,顶端绑着的彩色羽毛早已黯淡肮脏,那几片枯的爪子,似乎来自不同的鸟类和中小型兽类,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

他仔细看了看那怪物。它的皮肤粗糙如老树皮,上面布满奇怪的斑点,四肢细长,关节扭曲,确实不像纯粹的野兽。尤其是它的眼睛,虽然浑浊,却比野兽多了太多复杂的情緒——怨毒、惊惧、不甘,还有一丝……属于智慧生物的狡黠?

“带回去。”林河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小心点,别让它死了。岩老,藤婆,给它止血,吊住它的命。”

他需要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如何能控兽群?这骨杖和嘶鸣,又是什么门道?这背后,是否意味着兽族的威胁,远不止是尖牙利爪和蛮力?

残阳如血,将战场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石墙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多具熊罴的尸体,还有更多受伤逃窜时留下的血迹和拖痕。人族这边,伤亡同样惨重。墙头墙下,随处可见牺牲的战士,鲜血浸透了新垒的墙砖和泥土。哀哭声和压抑的痛哼,开始取代胜利的欢呼。

林河握着冰冷的骨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望向北方——那烟柱曾经升起的方向。他知道,击退这一波攻击,只是开始。

真正的威胁,才刚刚露出它狰狞的一角。而这诡异的骨杖,和那个奄奄一息的怪物俘虏,或许就是揭开这恐怖帷幕的第一道缝隙。

风带来浓重的血腥味,也带来远方林海深处,更加深沉、更加不可测的黑暗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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