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函送进江景琛公司的第三天,整个江家彻底乱了阵脚。
江景琛刚从领导办公室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一路上,同事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微妙,原本要好的伙伴,也借着工作旁敲侧击,问他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圈子就这么大,一点风声都能传得满城风雨。一旦真闹到法庭,出轨、转移财产、家庭……随便一条,都足够把他多年维持的体面撕得粉碎。
张兰坐在沙发上,一接一地剥橘子,手却一直在抖。
“真闹到法院,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工作也别想要了。”她声音发慌,“那个苏晚,以前让她往东不敢往西,怎么现在这么硬气……”
江景琛狠狠揉了揉眉心,满心烦躁又无力。
他比谁都清楚,苏晚手里的证据有多扎实:聊天记录、转账流水、酒店消费、甚至他和母亲上门闹事的录音,桩桩件件,都能把他钉在过错方的位置上。
“我去谈。”他咬牙开口,“跟她好好谈,尽量协议离婚。”
当律师把江家愿意协商的消息转告苏晚时,她正坐在小书桌前,整理入职前要看的资料。
阳光从窄窗照进来,落在她净的侧脸,安静又沉稳。
“可以谈。”苏晚指尖轻轻点着桌面,语气平静,“但该是我的,一分不让。房子共同增值部分、转移的存款、家务补偿、精神赔偿,按法律来。谈得拢就签,谈不拢,我们正常开庭。”
王律师点点头:“你占理占法,只要态度稳,他们不敢硬来。”
苏晚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没有恨到极致的戾气,只有一种熬尽了真心、再也不想回头的淡漠。
她不是天生强硬。
结婚前,她也是会撒娇、会期待婚礼、会幻想一家三口三餐四季的姑娘。
结婚三年,她六点起床做早餐,晚上收拾到深夜,换季给婆婆买衣服,逢年过节往江家送礼,自己却舍不得买一件超过三百块的外套。
江景琛加班,她熬夜登门;
江家亲戚来,她忙前忙后端茶倒水;
婆婆说“女人不用拼事业”,她真的推掉了晋升机会,安心在家守着那个所谓的“家”。
换来的是什么?
晚归时的冷漠、纪念的遗忘、手机里的暧昧消息、明目张胆的转移财产、婆婆那句“你吃我儿子的喝我儿子的”……
真心被踩在脚下,懂事被当成软弱,付出被当成理所当然。
直到捉奸那一夜,她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凉了。
约定协商当天,苏晚穿了一件浅咖色小西装,衬得人利落又精神。
她提前几分钟走进律所会议室,坐下时腰背挺直,眼神安静却不躲闪。
门被推开,江景琛和张兰一前一后走进来。
不过几天,江景琛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茬,往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张兰更是不敢直视苏晚,一坐下就下意识搓着手。
“苏晚,”张兰先开口,语气刻意放软,“咱们好歹三年婆媳,你心里有气我们知道,可凡事留一线,后好相见……你就大度一点,别把事情做绝。”
苏晚抬眼,目光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说不出的压力。
“当初你们让我净身出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一线?
我在家做三年饭、洗三年衣服、照顾你们起居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句辛苦?
你们上门闹、骂我、推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也是个人,也会疼?”
她声音不高,每一句都像轻轻落在心上,却格外清晰。
张兰脸色一僵,半天说不出话。
江景琛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显得诚恳:“过去是我不对,我补偿你。存款可以分你一部分,房子我可以适当补点现金,我们好聚好散,行不行?”
王律师把材料推到桌面中央,逐条说明:
“房产婚后共同还贷,增值部分依法平分;江先生恶意转移共计三十七万多,应当返还;苏晚女士全职持家三年,有权主张家务补偿;婚内与他人同居,属于重大过错,应支付精神损害赔偿。”
每一条,都有凭有据。
江景琛脸色发白:“房子首付是我家出的,她一分钱没掏,凭什么分?”
“婚后你的工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苏晚抬眸看他,语气平静,“你还的每一分贷款,都有我一半。这三年我放弃工作,全年无休做家务,按照市场家政薪资,每月六千,三年二十多万,这不是我应得的吗?”
周围的工作人员安静听着,谁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女生,不是在闹,是在拿回自己被夺走的东西。
张兰急了,声音拔高:“你嫁到我们家,吃穿住行哪样不是我们供着?你还好意思要钱?”
苏晚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没达眼底。
“我结婚前月薪八千,稳定晋升。为了这个家,我推掉,放弃外派,断掉社交,最后变成你们嘴里‘没赚钱、白吃白喝’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扎人:
“如果这三年,我请一个住家保姆,工资、吃住、节假福利,你们花得起吗?”
张兰彻底哑火。
江景琛被到死角,仍想最后施压:“最多二十万,房子不可能分。你同意就签,不同意,大不了法庭见。”
苏晚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法庭见可以。
你出轨的记录、转账凭证、我录的音频、视频,我都备份了三份。
真到开庭那天,这些会原原本本呈现在法官面前,也会留在案卷里。
你的公司、同事、客户、亲戚,都会知道你江景琛是什么人。”
她微微前倾,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现在有工作,有收入,有律师,有证据,耗多久都不怕。
但你——赌得起吗?”
江景琛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他赌不起。
张兰彻底慌了,拉着儿子的胳膊,声音发颤:“听她的……别闹大,听她的……”
漫长的沉默后,江景琛像被抽走所有力气,颓然点头:
“好,按你们说的来。”
离婚协议逐条确认,他没有任何反驳余地,笔尖落下的那一刻,三年婚姻,正式结束。
没有不舍,没有纠缠,只有解脱。
走出律所,风轻轻吹在脸上,苏晚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年的压抑、委屈、自我怀疑、不断退让,在这一刻,终于散了。
她没有回头。
刚走到路口,一个远房表姐的电话打进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指责:
“苏晚,你妈都急得睡不着了,你弟买房就差一笔钱,你现在拿到钱,一分不往家里拿,还把家里人都拉黑,你对得起爸妈吗?”
苏晚靠在路边栏杆上,望着车水马龙,声音很淡:
“我十八岁上大学,生活费靠和奖学金;
结婚彩礼八万八,我妈全扣下,一分陪嫁没给;
婚后这三年,我前前后后贴家里将近十万,全都给我弟还信用卡、买游戏机。
我对得起他们。”
表姐顿了顿,又劝:“一家人嘛,你大度点,帮衬一下怎么了?”
苏晚轻轻闭了闭眼。
又是大度。
永远让她大度,让她忍,让她让,让她牺牲。
“我可以孝顺,但我不做扶弟魔。
我的钱,是我应得的补偿,是我三年青春、尊严、委屈换回来的。
以后不要再替我娘家打电话,也不要再劝我大度。”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再扰,我直接报警。”
说完,她挂断,拉黑,动作一气呵成。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得很真实。
她不是突然变得狠心,是真心被耗尽,底线被反复践踏,才一点点长出铠甲。
从前那个怕得罪人、怕被说不孝、怕被嫌弃的姑娘,已经死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里。
现在的苏晚,不惹事,也绝不怕事。
不伤人,但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她。
手机震动,是律师发来的消息:【协议已确认,款项按期支付,后续流程我来跟进。】
苏晚回了一个“好”字。
傍晚回到出租屋,她简单煮了一碗面,坐在小桌前慢慢吃。
窗外灯火一点点亮起,陌生又温暖。
她不是没有痛过,不是没有哭过,不是没有深夜睁着眼到天亮。
但从今以后,她不想再回头看。
过往那些不公、委屈、压榨、背叛,都不是她的错,却成了她觉醒的理由。
她要活得独立、体面、安稳、有底气,不是为了报复谁,而是为了对得起那个曾经被亏待的自己。
这一世,她只想安安稳稳,为自己活一次。
谁也别想再拿捏她,谁也别再轻易说:你要大度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