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上的火把如毒蛇的眼睛，在夜色中蜿蜒而下。
塞壬站在营地前缘的岩石上，红发在夜风中狂舞。他高举弯刀，刀锋在月光下流淌着冰冷的银光。“弓箭手就位！第一轮齐射，听我号令！”
二十名风语族战士无声地散入营地外围的阴影，弓弦拉紧的细微声响在夜风中几不可闻。塔莉娅带领另一队战士埋伏在左侧岩壁后，弯刀出鞘，深褐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狩猎前的冷静火焰。
白靖熙站在塞壬侧后方，握刀的手心渗出冷汗。大腿伤口在药膏作用下麻木，但高热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锁定那些逐渐近的火把。
大约三十人，从移动的队形看是标准的小型剿匪队——前排持盾，中排持矛，后排弓箭手。他们移动得很谨慎，显然知道风语族不好惹。
脑海中的光幕持续闪烁：【能量波动检测：第三碎片位于敌方阵列中后方】【建议：擒贼先擒王，夺取碎片可扰乱敌军】
“正中央那个穿镶边皮甲的，”塞壬忽然低声说，刀尖指向火把簇拥中的一个身影，“是指挥官。了他，这群乌合之众就会乱。”
白靖熙眯起眼睛。那个身影比周围人高大，走路姿势有种刻意维持的威严。他腰间佩剑的剑柄在火光中反射出金属光泽——不是普通铁剑，是青铜的。
青铜。
她的心脏重重一跳。
“碎片在他身上。”她压低声音。
塞壬侧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确定？”
“我感应……到了。”
塞壬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那是猎食者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笑容。
“那就更简单了。”他说，“塔莉娅！”
左侧岩壁后传来一声低沉的狼嚎作为回应。
“正面佯攻，掩护我。”塞壬对白靖熙说，然后转向弓箭手队伍，“三轮齐射后，自由散射。不要节约箭矢，今晚过后，我们用敌人的装备补充。”
火把队伍进入射程。
塞壬弯刀挥下。
二十支箭矢破空而出，撕裂夜色。第一轮齐射就有至少五人中箭倒地，惨叫在夜空中炸开。敌军阵列出现短暂混乱，盾牌匆忙举起。
第二轮、第三轮箭雨接踵而至。风语族的箭术精湛，箭矢总能找到盾牌间的缝隙，又倒下七八人。
“冲锋！”敌军指挥官嘶吼。
剩余的二十余人组成冲锋阵型，持盾推进。弓箭手在盾牌后还击，但风语族战士早已变换位置，箭矢大多射空。
就在这时，左侧岩壁后爆发出战嚎。塔莉娅带领的十五名战士如狼群般冲出，从侧翼切入敌军阵列。弯刀劈砍，短矛突刺，瞬间将敌军阵型撕开缺口。
正面，塞壬从岩石上一跃而下，红发在身后拉出一道火焰般的轨迹。白靖熙紧随其后，尽管大腿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塞壬冲入敌阵，弯刀划出致命的弧线。第一个挡路的持盾士兵举盾格挡，但塞壬的刀锋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盾牌下缘，挑开他的手腕。士兵惨叫松手，塞壬的第二刀已割开他的喉咙。
白靖熙迎上一名持矛士兵。长矛刺来，她侧身避开，弯刀贴着矛杆上滑，斩断士兵握矛的手指。士兵痛嚎后退，她趁机突进，刀锋刺入他甲缝隙。
血喷在她脸上，温热腥咸。
周围的厮声震耳欲聋。金属碰撞声、惨叫声、战嚎声混成一片。风语族战士如狼群狩猎，配合默契，三人一组，分割包围敌军。
白靖熙很快发现了问题——她跟不上塞壬的速度。他在敌阵中如入无人之境，每一刀都精准致命，红发在人群中时隐时现，像一道流动的血色火焰。
而她大腿的伤开始拖累动作。一名敌军抓住破绽，盾牌猛撞向她侧身。她勉强举刀格挡，但冲击力让她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岩壁。
士兵举剑劈下。
白靖熙咬牙翻滚，剑锋擦着她肩膀劈在岩石上，火星四溅。她起身时，士兵已再次挥剑。这次她没躲，反而迎上去，在剑刃及身的瞬间侧身，弯刀自下而上，刺入士兵腋下无护甲处。
士兵瞪大眼睛，剑从手中滑落。白靖熙拔出刀，血顺着刀槽流下。
她喘着粗气，看向战场中央。塞壬已经接近那个指挥官，两人之间只剩三名护卫。
塔莉娅从侧面到，弯刀劈倒一名护卫。塞壬趁机突进，刀锋直指指挥官咽喉。
指挥官拔剑格挡，青铜剑与弯刀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出乎意料的是，指挥官的身手不弱——他挡开塞壬的连续劈砍，甚至反手一剑退塞壬半步。
“克劳狄乌斯的亲卫队长。”塞壬舔了舔嘴唇，眼中战意更盛，“难怪敢带队进风语族的领地。”
亲卫队长冷笑：“红发塞壬，你的人头值一百金币。”他忽然从腰间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个青铜匣子，约手掌大小，表面刻着积分符号。
正是第三块碎片。
匣子出现的瞬间，白靖熙脑海中的光幕剧烈闪烁：【能量共鸣增强！警告：碎片处于活跃状态！】
青铜匣子开始发光，那种诡异的、脉动的青铜色光芒，与圣坛中如出一辙。光芒所及之处，几名风语族战士突然动作迟缓，像被无形的力量束缚。
“这是什么妖术？！”塔莉娅怒喝，她离得最近，明显感到动作受阻。
亲卫队长大笑：“解放者留下的‘枷锁’——专门克制你们这些野蛮人！”他高举青铜匣，光芒更盛。
更多风语族战士动作变慢，敌军趁机反扑，瞬间有三人倒下。
塞壬怒吼，强行冲破光芒的束缚，弯刀劈向亲卫队长。但动作明显慢了一拍，亲卫队长轻松避开，反手一剑划破塞壬手臂。
血顺着塞壬手臂流下。
白靖熙盯着那个青铜匣子。光芒的源头是匣子中央那块碎片，它在脉动，像一颗心脏。而她脑海中的光幕正在疯狂弹出信息：【检测到同频能量波】【尝试建立反向连接……】
反向连接？
她集中精神，想象自己的意识伸向那块碎片。起初没有任何反应，但当她回忆起圣坛中接收到的那些数据流——星图、坐标、几何序列——并将它们在意识中重构时，青铜匣子的光芒突然波动了一下。
亲卫队长察觉到异样，低头看向匣子。
就在这一瞬间，白靖熙动了。
她不顾大腿伤口的撕裂，全力冲向亲卫队长。两名护卫举矛拦截，她矮身翻滚，弯刀斩断一人脚踝，同时掷出匕首，扎进另一人眼眶。
亲卫队长转身，青铜剑刺向她心口。
白靖熙没有躲。她迎着剑锋冲去，在剑尖触及口的瞬间，身体侧转，剑锋划破她肋侧皮肉，但她已闯入他怀中。
她的手抓住了青铜匣子。
接触的刹那，狂暴的数据流冲入她的意识。她看到了——不是影像，是直接的感知：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旋转的星环，七具骸骨，还有骸骨中央那个漂浮的、发光的核心。核心在呼唤，用某种古老的语言，重复着一个词：“归来……归来……”
亲卫队长暴怒，一拳砸在她脸上。白靖熙头歪向一边，牙齿咬破口腔内壁，血从嘴角溢出。但她死死抓住匣子不放，另一只手握刀刺向他腹部。
亲卫队长后撤，匣子被她夺走。
光芒瞬间熄灭。
风语族战士身上的束缚解除，战局立刻逆转。塔莉娅率先到，弯刀劈向亲卫队长后颈。他勉强举剑格挡，但塞壬的刀已从正面刺入他膛。
刀锋穿透皮甲，贯穿心脏。
亲卫队长瞪大眼睛，低头看着口的刀柄，又抬头看向塞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他倒下，眼睛还睁着，映着夜空中的月亮。
首领战死，剩余敌军开始溃逃。风语族战士追击，又留下五六具尸体。
战斗在黎明前结束。
营地弥漫着血腥和硝烟味。伤员被抬进帐篷，巫医开始忙碌。塔莉娅清点战果：己方阵亡三人，重伤七人；敌军留下二十四具尸体，六人逃走。
白靖熙坐在一具敌军尸体旁，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青铜匣子。匣子已经不再发光，但握在手里有种温热的触感，像活物的体温。
塞壬走过来，手臂上的伤口已草草包扎。他在她面前蹲下，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里有新鲜的淤青和血迹，额头的旧伤又裂开了。
“你夺下来了。”他说，声音里有一丝她没听过的情绪。
白靖熙打开匣子。里面的青铜板碎片安静地躺着，积分符号的刻痕完整清晰。她脑海中的光幕更新：【第三碎片获取】【解放者遗产数据接收提升至37%】【新信息解锁：神陨之地入口需七块碎片同时激活，缺一不可】
她抬起头，看向塞壬：“还差四块。”
塞壬没有回应。他突然伸手，拇指擦过她嘴角的血迹，动作粗鲁但指尖的力道很轻。
“你差点死了。”他说。
“你也一样。”
两人对视。黎明的第一缕天光从山脊后透出，将他们的脸染上淡淡的青灰色。周围的喧嚣——伤员的呻吟、战士的交谈、篝火噼啪声——都变得遥远。
塞壬的拇指从她嘴角滑到下巴，托起她的脸。他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复杂的琥珀色，像融化的金属。
“在战场上，分心会死。”他的声音低沉，“你刚才为了夺那个匣子，完全没考虑防御。”
“我拿到了。”白靖熙说。
“如果我慢一步，你已经死了。”塞壬的手移到她后颈，力道渐重，“你的命不止属于你自己，明白吗？”
白靖熙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我的命只属于我自己。”
塞壬盯着她，然后突然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血、汗和硝烟的味道，粗暴得近乎惩罚。他的牙齿磕破她的嘴唇，舌头蛮横地侵入，像要确认她还活着，像要把她整个吞下去。他的手从她后颈滑到后背，用力将她按向自己，两人的膛紧贴，隔着衣物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白靖熙抓住他前的皮甲，指尖陷进去。她没有抗拒，反而回应他的吻，牙齿轻咬他的下唇，舌与他纠缠。这是一个充满血腥和死亡气息的吻，却比任何温存的接触都更真实、更滚烫。
良久，塞壬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下次，”他在她唇边低语，“等我一起。”
白靖熙抬手，手指抚过他脸上的刺青，那些古老的纹路在她指尖下微微凸起。
“你教我战斗，”她说，“就该知道我不会等。”
塞壬低笑，那笑声从腔深处震出：“好。那你就学得更快些，快到我追不上你。”
天光渐亮。塔莉娅走过来，看见两人紧贴的姿势，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
“清理完了。”她报告，“逃走的人应该会回去报信。克劳狄乌斯知道我们在这里，不会善罢甘休。”
塞壬站起身，也将白靖熙拉起来。
“那就让他来。”他说，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燃烧，“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去找第四块碎片。”
他看向白靖熙手中的青铜匣子。
“数据里有什么新线索？”
白靖熙闭眼，回忆那些涌入的信息流。星图、坐标、还有……一个地名。
“南边。”她睁开眼，“靠近海岸。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神庙，建在悬崖上，俯瞰大海。解放者把第四块碎片藏在那里，作为……灯塔。”
“灯塔？”塔莉娅皱眉。
“指引方向。”白靖熙说，“为了后来者能找到神陨之地。”
塞壬握紧弯刀：“那就去南边。”
“但克劳狄乌斯的人肯定会追踪。”塔莉娅说，“你们需要掩护。”
“不。”塞壬摇头，“人越少越好。我和白靖熙两人行动，你们留守营地，制造我们还在的假象。”
塔莉娅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塞壬的眼神，最终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塞壬看向白靖熙，她大腿的伤口还在渗血。
“两天后。”他说，“等她能骑马。”
他转身走向帐篷，走出几步后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白靖熙。
“过来。”他说，“你需要休息，还有……继续上课。”
他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弯刀，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今天的课目是：如何在受伤的情况下，死比你强壮的敌人。”
白靖熙握紧刀柄，跟了上去。
晨光彻底照亮营地，照亮满地的血和尸体，照亮战士们疲惫但坚毅的脸，也照亮那两个走向帐篷的背影——一个红发如火焰，一个步履蹒跚但脊背挺直。
而南方，遥远的海岸线上，某座废弃的神庙中，第四块青铜板碎片正在等待。
等待火种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