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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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马背上的颠簸让白靖熙大腿的伤口再次撕裂。

她咬紧牙关,握紧缰绳,没让闷哼声漏出一丝一毫。塞壬骑在她前方三步处,红发在晨风中像一面燃烧的旗帜,背脊挺直如标枪。

塔莉娅安排了三个战士在后方清理痕迹,制造假象,但这只能拖延时间。克劳狄乌斯的追兵迟早会追上来。

“疼就说。”塞壬头也不回,声音在晨雾中传来。

“不疼。”白靖熙说。

塞壬勒住马,调转马头回到她身边。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她紧握缰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还有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下马。”他说。

“我能骑。”

“下马。”塞壬的语气不容置疑。

白靖熙翻身下马,脚落地时大腿伤口一阵剧痛,她身体晃了晃。塞壬已经下马走过来,在她摔倒前扶住她的腰。

他的手掌滚烫,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厚茧的粗糙质感。他扶她坐到一块岩石上,然后单膝跪地,解开她大腿上被血浸透的包扎。

伤口果然裂开了。皮肉外翻,边缘发红,狼毒的黑色纹路向周围蔓延了半指宽。

“塔莉娅的药只能压制,不能除。”塞壬从马鞍袋里取出药罐,挖出黑色药膏,“需要专门的解毒剂,得到海边才有。”

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冰凉的刺痛让白靖熙肌肉绷紧。塞壬包扎的动作很快,但手指触碰到她大腿内侧皮肤时,有片刻的停顿。

那是无意识的停顿,可能只有半秒。

但白靖熙感觉到了。

她低头看着塞壬的后颈,红发编成的辫子垂在那里,发尾沾着晨露。他的颈侧有一道旧伤疤,从耳后延伸到锁骨,像是被利爪撕开的痕迹。

“狼抓的?”她问。

塞壬包扎完,抬起头:“熊。十六岁时遇到的,差点死了。”

“怎么活下来的?”

“咬断了它的喉咙。”塞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渣,“熊血很腥,我吐了三天。”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但白靖熙看着那道疤痕,想象十六岁的少年如何用牙齿撕开成年棕熊的喉管,如何沐浴在滚烫的兽血中活下来。

“上马。”塞壬说,“这次慢点。”

重新上路后,塞壬放慢了速度。两人并骑行进,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响。林间开始出现不同的植被,空气里的湿度增加,隐约能闻到咸腥的海风。

“那座神庙,你知道具置吗?”塞壬问。

白靖熙闭眼,调动脑海中的数据流。那些信息不再像最初那样杂乱,经过三块碎片的积累,它们开始自动归类、连接。她看到海岸线的轮廓,看到陡峭的白色悬崖,看到悬崖顶端那座半坍塌的石砌建筑。

“白色悬崖,面向出的方向。”她睁开眼,“建筑结构是圆形的,有七石柱,但已经倒了三。入口在东南侧,被藤蔓覆盖。”

塞壬点头:“那是‘观星者神庙’,风语族的古老传说提到过。据说千年前,有一群人从海上来,在那里观察星辰,记录天象。后来他们消失了,只留下空荡荡的神庙。”

“解放者选择那里藏碎片,不是偶然。”白靖熙说。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溪流边休息。塞壬猎了一只野兔,剥皮清洗,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火堆,发出滋滋声响,肉香弥漫。

白靖熙坐在火堆旁,检查弯刀的刃口。刀身上有几处细微的卷刃,是昨夜战斗留下的。她取出磨刀石,沾了溪水,开始打磨。

塞壬看着她磨刀的动作——角度、力道、节奏都很精准,不像新手。

“谁教你的?”他问。

“维卡。”白靖熙说,“角斗场的老铁匠。”

“那个瘸腿的老头?”塞壬翻转兔肉,“他可不是普通铁匠。五十年前,他是解放者最好的武器匠人,打造了七把‘誓约之刃’,据说能切开最坚硬的铠甲。”

白靖熙磨刀的手停住:“你认识他?”

“我父亲提起过。”塞壬用匕首切下一块烤好的兔腿肉,递给她,“他说维卡是唯一一个从神陨之地活着回来的人。但他疯了,或者说,装疯了,才逃过屠。”

白靖熙接过兔肉,滚烫的油脂烫到手指,但她没松手。她想起维卡浑浊的眼睛,畸形肿大的双手,还有他塞给她药罐时的表情——那不是怜悯,是某种更沉重的、她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他知道碎片的秘密。”她说。

“他知道一切。”塞壬咬了一口肉,“但他不会说。至少不会轻易说。”

两人沉默地吃着。兔肉很柴,但能补充体力。饭后,塞壬从马鞍袋里取出一个小皮囊,拔掉塞子,浓烈的酒味飘出。

“喝一口。”他递过来,“止痛。”

白靖熙接过,灌了一大口。液体辛辣滚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驱散了部分寒意和疼痛。她递回去时,塞壬的手覆在她手上,没有立刻接过皮囊。

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她的手,体温透过皮肤传递。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瞳孔在正午的阳光下收缩成细线。

“昨晚那个吻,”他开口,声音低沉,“不是一时冲动。”

白靖熙没抽回手:“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想要我。”她说得直接,“也知道你想要的不止是这个。”

塞壬笑了。那笑容里有野性,有欲望,还有某种更复杂的、近乎痛苦的东西。

“我要你活着。”他说,“要你变强,强到能站在我身边,而不是躲在我身后。要你跟我一起打开神陨之地,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要你……”他顿了顿,拇指摩挲她的手背,“要你在所有事情结束后,还活着。”

白靖熙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冠洒在他脸上,刺青的纹路在光斑中像活过来一样扭动。他的眼睛里有火焰,有荒野,有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纯粹的渴望。

“我也要你活着。”她说。

塞壬松开手,接过皮囊灌了一大口酒。然后他突然俯身,吻住她。

这个吻带着烈酒的辛辣和烤肉的油脂味,滚烫得像烧红的铁。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齿,深入,纠缠,像要品尝她口腔里每一寸滋味。他的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压向自己,力道大得几乎弄疼她。

白靖熙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陷进皮甲下的肌肉。她回应他的吻,牙齿轻咬他的下唇,舌与他搏斗般的交缠。这个吻里没有温柔,只有裸的占有和对抗,像两头野兽在确认彼此的利齿和爪牙。

良久,塞壬松开她,但额头依然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地喷在她脸上。

“等拿到第四块碎片,”他在她唇边低语,“等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白靖熙舔了舔被他咬破的嘴唇,尝到血和酒混合的味道。

“那就快点赶路。”她说。

重新上马后,他们加快了速度。地势逐渐降低,林木变得稀疏,咸腥的海风越来越浓。下午时分,他们穿过最后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白色悬崖如巨斧劈开海岸线,高耸入云。悬崖脚下,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雪白的泡沫。而在悬崖顶端,那座圆形神庙的轮廓在夕阳中清晰可见。

但也就在此时,白靖熙脑海中的光幕剧烈闪烁。

【警告:检测到多个威胁单位】

【方位:三点钟方向,距离两百米,十人】

【九点钟方向,距离一百五十米,八人】

【能量波动检测:敌方携带抑制装置(类似第三碎片功能)】

她猛地勒住马。

塞壬几乎同时停下,手已按在弯刀柄上。

“有埋伏。”他压低声音。

话音刚落,箭矢破空而来。

三支箭,精准地射向他们。塞壬挥刀劈开一支,白靖熙侧身避开一支,第三支箭擦着她的手臂飞过,划破皮革,留下血痕。

两侧树林中冲出人影。清一色的黑色皮甲,戴着覆面头盔,动作整齐划一——不是雇佣兵,是正规军,克劳狄乌斯的私兵精锐。

更糟的是,那种熟悉的束缚感再次袭来,白靖熙感到动作变得迟缓,像在水中挥刀。

塞壬怒吼,试图冲破束缚,但明显比昨夜更吃力。圆盘不止一个,至少有五个,光芒叠加的效果更强。

“他们改进了装置!”白靖熙咬牙道。

私兵组成包围圈,缓缓近。为首的军官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冷硬的脸,左眼戴着黑色眼罩。

“红发塞壬,还有逃跑的女奴。”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克劳狄乌斯大人说了,抓活的。但没说不许弄残。”

塞壬握紧弯刀,红发在夕阳下像燃烧的火焰。

“白靖熙,”他低声说,眼睛盯着包围圈,“还记得我教你的吗?”

“记得。”

“那好。”塞壬咧嘴,露出白牙,“今天这堂课,叫‘绝境反’。”

他动了。

他的动作因为束缚而迟缓,但爆发力依旧惊人。弯刀劈下,士兵举圆盘格挡——但塞壬的刀锋在半空变向,改为横斩,削断了士兵握圆盘的手臂。

圆盘落地,光芒熄灭一个。

束缚稍减。

白靖熙同时冲向另一侧。她没有直接攻击持圆盘的士兵,而是扑向旁边的弓箭手。弯刀刺入对方大腿,在对方痛呼弯腰时,她夺过弓箭,转身,拉弓,射箭。

箭矢离弦,精准地扎进第二个持圆盘士兵的咽喉。

第二个圆盘熄灭。

束缚再减。

私兵们显然没料到两人在如此劣势下还能反击,阵型出现短暂混乱。军官怒喝:“了他们!”

白靖熙扔掉弓箭,重新握刀。她能感觉到动作在恢复,那种迟缓感正在消退。塞壬已经入敌群,弯刀划出致命弧线,每一次挥砍都带走一条生命。

但她这边压力更大。六名私兵围住她,盾牌长矛配合,步步紧。她大腿的伤限制了移动,几次躲闪都险之又险。

一名私兵抓住破绽,长矛刺向她腰腹。她勉强用刀格开,但另一支长矛已从侧面刺来。躲不开了。

就在这时,一支箭从树林中射出,贯穿了那名私兵的头颅。

白靖熙转头,看见塔莉娅带着五名风语族战士从林中冲出,弓箭连发,瞬间射倒三人。

“你们怎么会……”白靖熙喘着气。

“塞壬那小子以为能甩掉我?”塔莉娅冷笑,弯刀劈开一名私兵的盾牌,“风语族从不抛弃族人。”

战局瞬间逆转。塔莉娅和战士们加入后,私兵被迅速歼灭。军官见势不妙,转身想逃,但塞壬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克劳狄乌斯还知道什么?”塞壬问,刀锋压进皮肉。

军官咬牙:“他……他知道你们在找碎片。他知道神庙的位置。他派了另一队人……从海路过去,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塞壬脸色一变,看向悬崖顶端的神庙。

夕阳沉入海平面,悬崖顶上的神庙轮廓在暮色中变成黑色的剪影。而神庙入口处,隐约有火光晃动。

“该死。”塞壬低声咒骂,刀锋一划,军官倒下。

塔莉娅擦掉刀上的血:“现在怎么办?”

塞壬看向白靖熙,她正用布条草草包扎手臂的新伤。

“还能战吗?”他问。

白靖熙点头。

“那就走。”塞壬翻身上马,“赶在他们之前拿到碎片。”

“那克劳狄乌斯的人……”

“了就是。”塞壬说,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反正已经这么多了,不差这几个。”

他伸手,将白靖熙拉上马背,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抱紧。”他说,然后催马冲向悬崖下的小路。

白靖熙靠在他膛上,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血、汗和松木混合的气息。马匹在陡峭的小路上疾驰,颠簸中,她的后背紧贴他的膛,臀部抵着他坚实的大腿。

塞壬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握住缰绳,这个姿势几乎将她完全包裹在怀里。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后,滚烫。

“刚才那箭,”他在她耳边说,声音里有一丝她没听过的情绪,“射得很准。”

“你教的。”白靖熙说。

塞壬低笑,膛的震动传遍她全身。

“等这件事结束,”他说,嘴唇几乎碰到她耳廓,“我要好好奖励你。”

马匹冲上悬崖顶端。

暮色已深,星光初现。神庙入口的火光清晰可见——那是火把的光,至少有十几支。人影在入口处晃动,还能听到锤子砸击石头的声响。

他们在尝试强行打开神庙。

白靖熙脑海中的光幕跳动:【检测到第四碎片能量波动】【警告:外力破坏可能触发防御机制】

“停下!”她急道,“神庙有保护!”

但已经晚了。

神庙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远古巨兽苏醒的咆哮。地面开始震动,石砌的建筑表面浮现出青铜色的纹路——那是积分符号,无数个积分符号,在夜色中发出诡异的微光。

入口处的克劳狄乌斯私兵发出惊恐的尖叫。

然后,光芒炸开。

刺目的青铜色光柱冲天而起,撕裂夜幕,将整片悬崖照得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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