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推得连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毫不在意地整理着被我弄皱的领口。
动作间,那道伤疤若隐若现,像条丑陋的蜈蚣。
我狼狈地别过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眶里的酸涩泄露半分。
打火机火石摩擦,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橘色的火光映亮他毫无温度的侧脸。
他深吸了一口烟,将烟雾缓缓吐向我的方向。
迷蒙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唯有那淬了毒的声音,字字砸进我的耳朵里。
「怎么,想爬我的床?」
他轻笑一声,满是鄙夷。
「你也配?」
2
那两个字带着毒,狠狠扎进耳膜。
我怔住,随即喉咙里溢出低笑。
笑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打转,格外突兀。
宋慎指间夹着的烟顿住了,眉头拧死,眼底的戾气更重。
他大约觉得我疯了。
我止住笑,抬眼看他。
我用了从前吵架时最惯常的语调,调侃又刻薄。
「宋慎,你印堂发黑,死气缠身。」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砸在他心口。
他指缝间的烟颤了一下。
烟灰簌簌落下,烫在手背上,他却像是没了知觉,毫无反应。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着我。
震惊、慌乱,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在他眼底交错。
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心底竟涌起一股扭曲的。
我朝他走近一步,身体因为情绪剧烈起伏而发抖。
声音却冷得像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我给你算一卦。」
「继续这么烂下去,不出七天,你必遭横祸。」
「到时候尸骨无存,万人唾骂。」
我环视着这间办公室。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桌上还是那台旧款电脑,墙上还挂着市局发的锦旗。
只是所有东西都蒙上了厚厚的灰。
视线转动,最后定格在角落的置物架上。
心口猛地缩紧,疼得发憷。
那里摆着一盆绿植。
一盆已经彻底枯死的绿植。
那是我三年前过生,磨着他一起去花鸟市场挑回来的。
我叫它「小舒」。
我曾说,以后我不在你身边,就让它陪着你。
现在它死了。
叶片枯黄卷曲,像被火燎过,脆弱得一碰就碎。
盆里的土裂出蛛网般的缝隙。
它已经死了很久。
我下意识伸出手,想去碰那片残叶。
指尖离枯黄还有一寸时,我猛地停住。
这双手,不是我的。
这具身体,也不是我的。
我和这盆花一样,三年前就该谢幕了。
死在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
我死后,这里就再也没了生气。
宋慎,你活得像具行尸走肉。
一股邪火从腔直冲脑门,烧得我理智全无。
我猛地转身指着他,声音尖厉。
「宋慎,你连一盆花都养不活。」
他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震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看着他那张颓丧的脸,看着那盆死掉的花,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真好。
你亲手毁了我们的一切。
那就一起烂掉。
一起死掉。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