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年就想离婚。”孩子继续说,眼睛盯着姐,“因为他出轨。但你没离,因为你怕一个人养不起孩子。你说爱他,是假的。你说爱我,”她顿了顿,“也是假的。你只是需要一个人来爱你。”
产房里死一般寂静。仪器滴答作响。
我看向姐,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抖。
“抱走……”她终于挤出声音,“把她抱走……”
护士慌忙把孩子抱开。但那孩子被抱走时,眼睛一直盯着我,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3.
姐给孩子取名“安琪”,天使的意思。
出院后,她再也不提产房里的事。别人问起,她就说孩子早慧,说话早。
但事情传开了。医院里开始有流言,说林家生了个怪胎,一生下来就会说话,说的还是人的阴暗心思。
第一个月,月嫂了三天就辞职了。她说半夜喂时,孩子盯着她说:“你儿子在网吧,没去上学。”
月嫂打电话回家,果然如此。
第二个月,姐夫回来拿东西。他站在婴儿床前看了很久,伸手想摸摸孩子的脸。孩子突然开口:“车库,黑色行李箱,三万块。要跑。”
姐夫的手停在半空,脸色瞬间变了。他确实在车库藏了现金,确实计划下周出差时一去不回。
那天下午,姐夫把行李箱里的钱放回卧室抽屉。他没跑,但也没再回家住。
第三个月,我妈来看孩子。她抱着安琪逗弄:“叫外婆,外婆——”
“你偷了爸的退休金。”安琪清晰地说,“给舅舅。亏了。”
我妈差点把孩子摔了。这事她瞒了全家两年。
到安琪半岁时,已经没人敢来家里做客。亲戚们私下都说,这孩子是“测谎仪投胎”,专揭人老底。
但姐坚持说孩子正常。“她就是聪明,”她对我说,“比别人聪慧而已。”
我们去她家时,安琪坐在爬行垫上玩积木。她现在已经能说完整句子,但很少开口。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看着,眼神像成年人。
“姐,”我趁安琪午睡时低声说,“你真觉得这正常吗?”
她在泡粉,手抖了一下。“怎么不正常?她健健康康的,能吃能睡。”
“可她说那些话……”
“童言无忌。”她打断我,语气急促,“小孩子乱说的。”
“那为什么她说的都是真的?”我问。
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尖叫起来。姐手忙脚乱地去关火。
我看着她背影。这半年她老了很多,眼下乌青,头发枯。姐夫不回家,她一个人带孩子,还要应付周围的流言蜚语。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件事。”我深吸一口气,“我联系了一个专家,儿童心理发育方面的。他说这种情况可能是一种罕见的认知障碍,孩子无法区分……”
“她没病。”姐猛地转身,眼眶红了,“林晓,她是我女儿。唯一的女儿。你能不能别说她有毛病?”
“我不是说她有毛病,我是说我们可以帮她……”
“帮她什么?帮她不说真话?”姐笑了,笑得很苦,“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她说得对。你姐夫不爱我,妈偏心弟弟,你……你其实也嫌我麻烦,对吧?每次来都一副‘我早告诉过你’的表情。”
我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