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待我恩重如山,我感念还来不及。」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想吐。
可孟府上下,谁不知道我阿宁是孟清言最忠心的一条狗。
我说的话,反而比孟昭远空口白牙的指责更有说服力。
孟尚书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知道,女儿的眼睛废了,明的百花诗会也完了。
这诗会是摄政王萧珏亲自主持的,京中才子佳人无不趋之若鹜,谁都想在王爷面前露个脸。
孟清言更是准备了许久,势必要夺得魁首,好让她「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传到那位权倾朝野的王爷耳朵里。
如今,全完了。
一个瞎了眼的才女,只会成为京城的笑柄。
孟尚书越想越气,一脚踹在我心口。
「不管是不是你,小姐因你而伤,你难辞其咎!来人,拖下去,打死!」
我蜷缩在地上,呕出一口血。
熟悉的窒息感涌来,和前世临死前的感觉一模一样。
但我没有半分畏惧。
我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孟尚书,一字一句道:「老爷,您想让小姐的名声彻底毁了吗?」
孟尚书动作一顿。
我继续说:「若是我死了,旁人问起,府上该如何解释?」
「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丫鬟突然发疯伤了主子,还是……」
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是孟小姐自己心高气傲,容不得俗物,疯魔自残?」
「前者,孟府教下不严,御下无方。」
「后者,虽听着骇人,却全了小姐『目下无尘』的清名。」
「孰轻孰重,老爷心中有数。」
孟尚书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在我脸上盯出个窟窿。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把她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探视!」
我被拖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我知道,我赌对了。
对于孟尚手这种将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一个瞎了的女儿已经是个累赘。
若再让她背上「被贱婢所伤」的名声,整个孟府都会沦为笑柄。
他只能选择对外宣称,是孟清言自己「求道」,自毁双目,以求心境澄明。
这样一来,非但不是丑闻,反倒是一桩奇谈,能为她博一个「为文痴狂」的美名。
而我,这个唯一的知情人,必须活着。
至少在风声过去之前,必须活着。
3.
我在阴暗湿的柴房里被关了三天。
三天里,无人问津,只有馊掉的饭菜从门缝里塞进来。
我不在乎。
这点苦,比起前世在军营里受的罪,简直不值一提。
我只是在等。
等一个机会。
第四天,柴房的门被打开了。
阳光刺眼,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孟昭远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憎恶。
「父亲让你出来。」他冷冷地说。
我沉默地站起身,跟着他走出柴房。
一路上,府里的下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畏惧和疏离。
想来,孟尚书已经为孟清言眼瞎的事定下了基调。
我成了那个「小姐发病」的罪魁祸首。
孟昭言将我带到孟清言的院子。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孟清言躺在床上,双眼蒙着白布,了无生气。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的身体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