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通道内，死一般的安静被粗重的呼吸声撕裂。
每一名陆战队员都背靠着背，形成一个环形防线，爆弹枪的枪口徒劳地指着四周光滑的墙壁。
“它在哪？”一名新兵的声音带着颤抖。
没人回答。
突然，他手中的爆弹枪消失了。
“我的枪！”
他惊恐地大叫。
下一秒，那把枪从他头顶的天花板里探出，枪口精准地对准了他的头盔。
“不！”
砰！
爆弹在近距离炸开，头盔连同里面的东西瞬间化为一团血雾。
枪械无力地从天花板坠落，在甲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开火！对天花板开火！”
“别浪费弹药！”林辰的咆哮在通讯频道里炸响，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暴躁，“这玩意儿没实体！”
他的双眼已经泛起血丝，肌肉在动力甲下贲张。
挫败感。
自从获得“俺寻思之力”后，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
“俺寻思…俺寻思会打中它！”
林辰对着一处墙壁猛烈开火，爆弹怒吼着射出。
一道模糊的金属骷髅轮廓在墙上一闪而过，所有的都穿透了那道虚影，在后面的墙壁上炸开一团团火花。
毫发无伤。
“指挥官，冷静！”安雅的声音传来，“你的生物信号正在飙升！再这样下去，你的理智会被兽人本能吞噬！”
“俺现在就很冷静！”林辰低吼，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俺只是想把这个躲猫猫的铁皮罐头给揪出来，然后把它拆成零件！”
通讯频道里充满了刺耳的杂音，那是林辰无意识散发出的WAAAGH!力场对电子设备的扰。
“我破解了部分本地系统！”
伊莉雅的声音突然入，带着一丝急切和狂热。
“巴顿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天才疯子！”
她指着墙壁内密布的管道系统投影。
“他没有修理『盖亚摇篮』，他在给它超频！他把摇篮产生的生命能量，强行灌注进了基地的备用消防冷却系统！”
“说人话！”林辰不耐烦地吼道。
安雅立刻接口：“伊莉雅的意思是，这些管道里流的可能不是普通的冷却液。”
“不是可能！”伊莉雅激动地反驳，“是肯定！这里面是纯粹的，高浓度的‘生命原浆’！理论上，这种东西足以对相位实体造成物理性伤害！能把它从虚数空间里拽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墙壁。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就被伊莉雅接下来的话浇灭。
“但是，我们不知道哪个阀门是安全的。巴顿的改造太粗暴了，一旦开错，引爆的就不是冷却液，而是整个区域的生命能量！我们会被瞬间分解成分子！”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这是一个死局。
敌人藏在墙里，而解药也藏在墙里，但解药旁边放着足以死他们一百次的炸药。
林辰烦躁地踱步，动力甲的脚底在地面上踩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寸墙壁，试图找到什么线索。
然后，他停住了。
在一个不起眼的管道拐角，他看到了一个标记。
一个用黑色机油画的，极其粗糙的兽人骷髅头。
骷髅头咧着一张大嘴，下面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通道深处。
“这是……”安雅也注意到了。
“路标。”林辰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是巴顿留下的路标。”
伊莉雅看着那个涂鸦，无法理解。
“这能说明什么？一个野蛮的符号而已，没有任何技术指向性。”
“这说明，”林辰转过身，面对着他的小队，“我们得换个思路了。”
“什么思路？”
“俺寻思，跟着这个走，准没错！”林辰用手指着那个兽人骷髅头，“这玩意儿，看起来最WAAAGH！”
伊莉雅的逻辑处理器几乎要宕机了。
“‘WAAAGH!’？这是什么战术计量单位吗？我不理解！”
“你不需要理解，”林辰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你只需要跟着俺冲就行了。”
他不再理会伊莉雅，而是转向安雅。
“安雅，翻译翻译。”
安雅深吸一口气，已经习惯了自己“翻译官”的身份。
“指挥官的命令是：放弃常规战术路径，我们将跟随巴顿工程师留下的非标准信标，进行一次高风险的战术突进。”
林辰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前面那堵墙，俺寻思它不结实。”
说完，他猛地启动了动力甲的冲刺引擎。
“指挥官！”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林辰的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狠狠撞在了前方的合金墙壁上。
轰！
墙壁被硬生生撞出一个大洞，露出了后面更深邃的通道。
“指挥官的意思是，”安雅冷静地补充道，“我们将采取战术性地形改造，开辟新的进攻路线。”
伊莉雅看着那个还在冒着电火花的大洞，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拳头反复敲碎。
小队跟随着林辰，开始了一场横冲直撞的突进。
他们不再沿着既定的通道前进，而是以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朝着兽人涂鸦指引的方向前进。
墙壁？撞开！
地板？跺穿！
挡路的设备？炸掉！
整个基地底层回荡着他们的破坏声和林辰越来越兴奋的咆哮。
“WAAAGH!”
诡异的是，相位猎手的攻击频率反而降低了。
有一次，一道利爪无声地从一名队员头顶的天花板刺下，眼看就要贯穿他的头盔。
“趴下！”
林辰毫无征兆地一声大吼。
那名队员被吼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趴倒在地。
利爪擦着他的后背装甲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林辰并没有看到攻击，但他就是“寻思”那个地方会有危险。
他的“俺寻思之力”变了。
它不再是凭空造物的许愿机，而是化作了一种野兽般的战场直觉。
一种纯粹的，属于兽人的，趋利避害的第六感。
“俺寻思这边走，够劲！”
林辰一脚踹开一扇厚重的闸门，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无数粗大的管道在这里汇集，最终连接到一个位于房间中央的，如同心脏般的巨大阀门上。
阀门上，用同样的机油，画着一个咧嘴大笑的兽人头像。
他们到了。
“就是这里！”伊莉雅看着终端上的能量读数，尖叫起来，“主冷却液的汇流中心！”
话音未落，整个房间的墙壁、天花板、地板，开始变得不稳定。
一张张狰狞的金属骷髅面孔从中浮现，闪烁着绿色的光芒。
相位猎手被急了。
它不再戏耍，它要发动总攻。
“它要出来了！”
数十只闪烁着绿光的利爪，从四面八方同时凝聚，朝着小队中央猛刺过来。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所有人都举起了枪，准备迎接死亡。
就在这一刻，林辰动了。
他没有去攻击那些利爪，而是冲向了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阀门。
他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腔里挤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声最纯正，最响亮的战吼。
“WAAAAAGH!!!”
声波化作实质的冲击，让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颤。
在那狂野的吼声中，他将所有的力量汇聚于右拳，狠狠砸在了那个画着兽人笑脸的阀门上。
砰！
阀门没有转动。
它连带着周围的管道，在一瞬间应声爆裂！
粘稠的，散发着诡异绿色光晕的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爆裂的管道中喷涌而出。
“生命原浆！”
整个房间瞬间被这绿色的洪流填满。
那些从墙壁中伸出的利爪，在接触到原浆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它们的相位能力被中和了！
一个完整的金属骷髅身躯被硬生生从墙壁里“挤”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它不再是虚影。
它变成了实体。
但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狂暴的生命能量剧烈地侵蚀着它的金属身躯。
光滑的活体金属上，长出了一个个诡异的肉瘤。
它的关节处，抽出了绿色的藤蔓。
它的眼窝里，甚至开出了一朵惨白的小花。
这个来自远古时代的无情戮机器，此刻发出了一生中唯一的，充满痛苦和恐惧的尖叫。
房间的结构在管道爆裂的冲击下开始崩溃，天花板不断掉落着巨大的金属块。
而就在此时，安雅的通讯器里传来了旗舰“哥伦布”号的紧急通讯。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指挥官！”
“一支舰队刚刚跃出亚空间，出现在行星轨道上！”
“悬挂着……审判庭的『I』字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