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做过这些。
整个家，就像一个失去了主心骨的陀螺，彻底乱了套。
许莉看着眼前的一地鸡毛，瘫痪在床的老父亲，唉声叹气的老母亲，还有那个只会抱怨的弟弟，她终于崩溃了。
“周正明！你给我滚回来！”
她歇斯底里地冲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大吼，回应她的，只有墙上那张全家福里，周正明模糊而顺从的笑脸。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火车上。
周正明正看着窗外的风景。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惬意。
他不知道家里的那场风暴，也不想知道。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挣脱了蛛网的飞蛾，浑身轻松。
这时，他刚买的新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周正明打开一看，是儿子周浩发来的。
“爸，你在哪？妈快疯了。你快回来吧！”
看着这条短信，周正明那张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没有回复。
只是按下了删除键，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窗外，山川壮丽，一片开阔。
新的生活，开始了。
04
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响着。
这声音，在周正明听来，是全世界最悦耳的交响乐。
二十八个小时的硬座，对年轻人来说是一种煎熬。
但对周正明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享受。
他靠着窗，看着外面不断变换的风景。
从高楼林立的城市，到一望无际的平原。
再到连绵起伏的丘陵，和黑黢黢的隧道。
就像他过去六十年的人生。
大部分时间，都活在压抑的隧道里，不见天。
现在，火车终于要带着他，驶向光明。
车厢里很嘈杂。
孩子们的哭闹声，大人们的谈笑声，小贩的叫卖声。
还有泡面那浓郁又廉价的香气。
这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周正明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活得不像个人。
更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到点起床，做饭，上班，下班，做饭，睡觉。
复一，年复一年。
他的世界里，只有许莉的指令，和儿子的需求。
他从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旁边坐着一个去穷游的年轻大学生，戴着耳机，捧着一本书。
看周正明一直望着窗外，大学生笑着搭话。
“大叔，您也去云南旅游啊？”
周正明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有陌生人主动、且友善地跟他搭话。
“是啊，去看看。”他回答道，声音有些沙哑，因为太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跟人聊过天。
“大理好啊，风花雪月，是个发呆的好地方。”大学生很健谈，“您一个人？”
“嗯，一个人。”
“厉害！我最佩服您这样有勇气的大叔，说走就走。”
勇气？
周正明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他这不叫勇气。
这叫绝处逢生。
是被到悬崖边上，不得不纵身一跃。
没想到，跳下来之后，底下不是万丈深渊。
而是另一片海阔天空。
火车上的饭很难吃，又贵。
周正明就吃自己带的面包，喝自己带的凉白开。
他一点也不觉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