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的身体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中的焦急变成了巨大的悲伤和愤怒。
他用力地比划着,问是不是将军欺负我了。
我摇摇头,疲惫地笑了笑。
“都过去了。”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阿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拉着我走进屋里。
屋子很简陋,但被他收拾得净净。
他将屋里唯一的炭盆端到我面前,又手脚麻利地去厨房烧水。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被他捧到我面前。
我捧着那碗热汤,僵硬的手指终于有了知觉。
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却驱不散心底的寒。
阿福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这些年他攒下的所有积蓄。
他将箱子推到我面前,比划着让我拿着。
我看着那堆得满满的铜板和碎银,眼眶一阵发热。
满府权贵,十年夫妻,竟抵不过一个哑仆的真心。
我将箱子推了回去。
“阿福,收起来。”
“这些钱,你自己留着。”
“我沈晚瓷,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阿福固执地摇头,又将箱子推过来。
我没有再拒绝,只是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份情。
一口热汤下肚,紧绷的神经一放松,排山倒海的疲惫和病意席卷而来。
我的头越来越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最终,我倒在了那张冰冷的木板床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全是顾长风。
有他年少时在我家院里练枪的模样,汗水浸湿衣衫,眼神明亮如星。
有他出征前向我许诺的场景,“晚瓷,等我封侯拜相,定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也有他登上高位后,益冷漠的眉眼。
画面一转,是他拥着白月茹,对我说“她不像你,总是一身算计”时的厌弃。
是老夫人指着我的鼻子骂“不下蛋的母鸡”时的刻薄。
是张嬷嬷奉命搜身时,那轻蔑鄙夷的眼神。
爱与恨,温情与背叛,在我的脑海里疯狂交织。
我像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身体忽冷忽热,痛不欲生。
“姑娘!姑娘!”
耳边传来阿福焦急的呼喊,但我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我能感觉到他在给我喂水,用湿布巾擦拭我滚烫的额头。
可高烧来势汹汹,我的身体越来越烫。
阿福急得团团转,屋子里没有药,外面又下着这么大的雪,本请不到大夫。
他看着床上烧得满脸通红、呓语不断的我,眼神里闪过决绝。
他给我盖好被子,拿起我当年为方便他出入给的一块腰牌,转身冲进了茫茫风雪之中。
他要去求医。
哪怕是跪,是磕头,他也要为我求来救命的药。
雪夜的长街,空无一人。
阿福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奔跑,几次摔倒,又迅速爬起来。
就在他快要绝望之时,一辆马车从街角缓缓驶来。
马车装饰素雅,但拉车的马却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阿福的眼睛亮了。
他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拦在了马车前。
车夫大惊,猛地勒住缰绳。
“哪里来的疯子!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