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了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客厅的饭桌上，杯盘狼藉，几盘青菜被筷子刨得不成样子，那道“全家福”的汤盆里，只剩下几蔫掉的白菜。
“你……”叔叔气得手指发抖，指着我妈的鼻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妈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爸徐卫国那张涨红的脸上，“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说了算。”
“反了！真是反了！”用拐杖重重地敲着地，发出“咚咚”的声响，“徐卫国，你就看着她这么作践徐家的脸面？我们徐家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女人说了算！”
我爸的嘴唇哆嗦着，他看看我妈，又看看他妈，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
“小琴，你少说两句，妈年纪大了，别气着她……”
“我气她？”我妈笑了，那笑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我给她当牛做马二十年，给她生了孙女，就因为不是孙子，她连月子都不让我好好坐。这些年，我和女儿在这个家里过的是什么子，你瞎了吗？”
“大过年的，你翻这些旧账什么！”我爸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因为年过完了，账也该算了。”
我妈说完，不再看他。
她转身走进厨房，从一个角落里，拖出一个行李箱。
行李箱不大，但看起来很沉。
她把箱子拖到客厅 ，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里面没有衣服，全是账本。
一本又一本，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嫁到徐家二十年的所有开销。”我妈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徐建军，三年前，你儿子上大学，从我这拿了三万块钱，说是借，什么时候还？”
叔叔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04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本摊开的账本上。
我妈的字很娟秀，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期，事由，金额。
“2018年9月3，建军为儿子小超（徐浩）交学费，借款三万元整，约定一年后归还。”
叔叔徐建军的脸色由白转青，嘴硬道：“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家人，谈钱伤感情。再说，那钱不是给我，是给你侄子的！”
“一家人？”我妈冷笑，“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把我女儿赶下桌的时候，怎么不说她们是你亲侄女？”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直直进叔叔的心窝。
“我……”徐建军一时语塞。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妈把账本往前一推，“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我让全村人都来看看，徐家是怎么对待‘一家人’的。”
“你敢！”尖叫起来，拐杖指着我妈，“你要是敢把家丑外扬，我就死给你看！”
“妈。”我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您要是觉得您的面子比您小儿子的三万块钱更值钱，那您就尽管去。我今天把话放这，钱见不到，这事没完。”
说完，她拿出手机，作势就要打电话。
“别！别打！”我爸徐卫国终于慌了，一把按住我妈的手。
他转头对我叔吼道：“建军！你快给你嫂子道歉！把钱还了！”
叔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嫂子，今天会这么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