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茶杯，半晌才低声道：“我想离开侯府……夫人已将我身契还我。”
顾淮安眼睛蓦地睁大，惊喜之色溢于言表：“这是好事啊！姑娘你……”
“但有个条件。”我打断他，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夫人要我……即刻嫁人。”
店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顾淮安脸上的喜色慢慢淡去，看向我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不是愚笨之人。
一个侯府主母，突然将府中婢女的身契归还，还附加了这样苛刻的条件，其中必有缘故。
而我能求到他这里，这缘故，多半与他上次那未竟的提议脱不了系。
“所以，姑娘是想……嫁给我？以此脱身？”
“是。”我答得艰难，“我知道这很过分，是利用顾掌柜昔的好意。若掌柜不愿，我绝无怨言，立刻离开。”
我已准备好承受他的怒火或鄙夷，可他只是静静看了我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恼意，反倒带着无奈的心疼：
“清禾姑娘，我只问你一句。这门亲事，是你心甘情愿的吗？哪怕……并非出于情意？”
我怔住了。
我以为他会追问侯府内情，会权衡利弊，可他只问了我的心意。
眼眶突然有些发热，我用力眨了眨眼，压下那阵酸涩。
“是。离开侯府，是我心甘情愿。嫁与掌柜，亦是眼下我唯一能选、也愿意选的路。”
至少，比留在沈叙身边，比再次坠入那无间，好上千百倍。
“那就好。”
顾淮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甚至带着点憨气的笑容。
他起身走到柜台后，取出笔墨纸砚，没有丝毫犹豫：“我这就写婚书。”
“顾掌柜！”我急忙唤住他，心中五味杂陈，“你……你不问我为何突然如此？不怕我给你带来麻烦吗？”
顾淮安笔尖一顿，抬起头，目光澄澈地看着我。
“姑娘愿意说时，自然会告诉我。至于麻烦……”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让人安心的踏实，“我顾淮安虽是小本生意人，但护住自己娘子的本事，总还是有的。”
他提笔落墨，一气呵成，写毕将两份婚书并排摊开，待墨迹稍，才双手递到我面前一份，另一份则小心收起。
“顾淮安愿聘清禾为妻，此生不负，祸福与共。”他念得郑重，如同誓言。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承诺，一份崭新的人生。
“多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该说多谢的是我。”顾淮安耳微红，眼神却亮晶晶的，“我明便请媒人，走六礼或许仓促，但该有的规矩，我绝不让姑娘委屈……”
“先不要声张。”我急忙打断他，“我暂时还走不了……这些事，等我出了府再谈。”
“我懂了。”顾淮安略一思索便点头，“都听你的，我不声张，等你消息。”
我留下身契，又将自己那份婚书仔细收好，便匆匆与他道了别。
沈叙性子多疑，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必须继续扮演好那个温顺无害、对他言听计从的清禾。
一路提心吊胆地回到府中，刚踏进院门，一道人影就从柱子后面闪了出来。
“清禾！怎么去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