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你拿着,别跟周斌说。”
“妈,我不要……”
“拿着。”她把钱塞进我手里,“妈给女儿的压箱钱,又不是给别人的。”
我攥着那两万块,没说话。
那晚我失眠了很久。
不是委屈。
是不知道该对谁委屈。
对周斌说?
他说:“我妈就那样,你忍忍。”
对婆婆说?
她觉得自己住儿子的房天经地义,哪怕房本上写的是儿媳妇的名。
对周建说?
他每次见我都很客气,嫂子长嫂子短,但从来没提过搬家的事。
我谁都没说。
只是从那以后,回锦绣花园的次数越来越少。
不是不想回。
是回了也不知道该站在哪里。
客厅不是我的客厅了。
卧室不是我的卧室了。
连钥匙都开不了那扇门了。
2023年7月,刘倩生了。
是个男孩。
赵秀兰在家庭群发了满月酒的照片,配文:“咱老周家的大孙子!”
周建发红包,刘倩发宝宝照片,周斌点赞。
我看着手机屏幕,没点开。
那晚周斌很高兴,说老周家总算有后了。
我问:“他们有没有说,打算什么时候搬?”
周斌的笑容僵了一下。
“大好的子,说这个嘛?”
我说:“三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等孩子大点吧。现在搬,刘倩一个人带娃哪忙得过来?”
我没说话。
他以为我又被说服了。
其实我只是累了。
从2019到2023,同一个问题问了四年。
答案永远在延期。
像一张没有兑付期的欠条。
2024年2月,腊月二十三,小年。
家庭群很热闹。
婆婆发语音,说今年锦绣花园这边人多热闹,让我们过去吃年夜饭。
周建发了几张刘倩新买的花瓶,说是景德镇手绘的,花了她半个月工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对花瓶摆的位置,原来放的是我爸妈送的红瓷瓶。
刘倩配文:“新入的宝贝,放在电视柜最显眼的位置,每天看着心情都好。”
婆婆秒赞。
周建秒赞。
周斌也点了个赞。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天晚上,周斌发现我在收拾东西。
“嘛呢?”
“没什么,翻翻旧物。”
他从背后凑过来:“找什么呢?”
我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给他看。
是一个笔记本。
封面是前年双十一买纸巾送的赠品,我一直拿来当杂记本。
周斌凑近看了一眼。
“这啥?”
我没回答,把本子又收回抽屉里。
那是一本账。
三年了,我没记过周建一家欠我什么。
我记的,是我自己为这套房花过的每一笔钱。
2020年7月,空调加氟,280元。赵秀兰说“回头给你”,没给。
2021年3月,楼下反映卫生间漏水,请师傅上门检查,120元。刘倩说“嫂子你先垫着”,没下文。
2021年9月,指纹锁电池没电,周建让我从网上买一板,45元。他没给钱,我也没要。
2022年11月,物业催缴全年费用。那年的物业费是2864元。赵秀兰说“年底再给你”,年底她说“记性不好忘了”。
2023年5月,厨房下水道堵了,周建发微信问我有没有通下水道的师傅电话。我把师傅电话发过去,师傅上门收了150元。周建说“谢谢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