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荒唐,多么可笑。
第九十九封电报终于收到回音,
我颤抖着手,展开那张薄薄的纸,
上面是她熟悉的、飘逸清秀的字迹,
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刺刀,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子安已无大碍,明即归。勿念。”
勿念。
好一个勿念。
我看着已经揉皱的电报纸,又低头看了看病床上死不瞑目的父亲,忽然就笑了。
父亲,儿子不孝,没能为您请来神医。
但儿子向您保证,从今起,这军区医院,再无名医林嫣。
2
首长父亲追悼会那天,天灰蒙蒙的。
我捧着那个沉甸甸的骨灰盒,里面装着我的父亲,
那个为国家征战一生的老司令,如今只剩下这点温热的灰烬。
回到空无一人的军区家属院,我刚将骨灰盒在灵堂正中的桌上放好,林嫣就到了。
她依旧是一身白大褂,纤尘不染,
清丽的眉眼间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倦意,看起来像是急着赶回来的。
可她终究是迟了。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俊俏的年轻人,是她的实习生,秦子安。
他亲昵地挨着林嫣站着,
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座肃穆的灵堂,仿佛在逛什么新奇的展览。
“楚尘,我回来了。”
林嫣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她独有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可惜,如今的我,心已经死了。
我没有看她,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嘶哑得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林嫣,我们离婚吧。”
空气瞬间凝固。
林嫣脸上的温柔褪去,换上了一丝无奈和不悦的浅笑,
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楚尘,别闹了。”她说,
“我知道你生气我没能及时赶回。但用这种手段来我,就没意思了。”
她甚至还伸手来拉我,被我侧身躲过。
我抱着父亲的骨灰盒,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父亲,他等不到你了。”
林嫣的眉头皱得更深,眼底的不耐烦几乎要满溢出来:
“楚尘,你为了我回家,连这种谎话都说得出口?”
她本不信。
她怎么会信呢?
在她心里,我大概永远是那个为了她一点垂怜,就能低声下气的男人。
“林医生,你看,我就说楚营长是骗你的吧。”
她身边的秦子安终于开了口,声音清朗悦耳,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针,
“老首长身体硬朗,吉人天相,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呢?”
“楚营长也真是的,为了让林医生你回来,竟然拿自己的父亲来开玩笑。”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瞟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不过这军区也真是配合,演得跟真的一样,
冷冷清清的,连个战士守灵都没有,未免也太不走心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口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我等着林嫣开口呵斥他。
哪怕只有一个字。
但她没有。
她只是默许地看着秦子安,甚至还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然后才转向我,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失望:
“楚尘,闹够了就跟我回家。别让子安看了笑话。”
那一刻,我心中最后一丝名为“夫妻情分”的弦,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