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开始想一件事——
妈说养我花了很多钱。
到底花了多少？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算。
小学6年，学费每学期200，一年400，6年2400。
初中3年，学费每学期500，一年1000，3年3000。
高中3年，学费每学期2000，但我考上的是县一中，学费全免，还有奖学金。3年我反倒赚了几千块。
大学4年，学费每年5000，我申请了助学贷款，自己还。生活费每个月500，但其实妈只给了一年，后来我自己赚。
所以大学四年，爸妈给我花的钱，满打满算，6000块。
加上小学初中的学费，再加上生活费、衣服鞋子零花钱——
我算了很久。
结论是：18年，不到3万块。
这还是往多了算。
我又想起弟弟。
弟弟小学读的是私立，每学期5000。
初中也是私立，每学期8000。
高中没考上，花了3万块择校费，又每学期6000。
大学是三本，每年学费1万5，生活费每个月3000。
我一边想，一边在备忘录里打字。
小学6年：6万
初中3年：4.8万
高中3年：择校费3万 + 学费3.6万 = 6.6万
大学4年：学费6万 + 生活费14.4万 = 20.4万
毕业后买车：15万
现在买房首付：60万
我看着这串数字，手有点抖。
弟弟今年28岁。
28年，爸妈在他身上花的钱——
超过了100万。
这还没算上他的衣服、鞋子、零花钱、旅游、谈恋爱的花销。
保守估计，150万起步。
而我呢？
18年，不到3万。
18万 vs 3万。
150万 vs 3万。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妈说得对。
我确实是“白养”的。
因为她压就没怎么养过我。
2.
我是1993年出生的。
那一年，我们村还在流行一句话：“生儿子是福，生女儿是债。”
妈生我的时候难产，在县医院躺了三天。
爸去看她，第一句话是：“是闺女？”
妈说是。
爸叹了口气，转身就走了。
这件事是后来告诉我的。
说：“你爸那时候可失望了，连红鸡蛋都没发。”
四年后，妈又怀孕了。
这次是儿子。
爸发了一百个红鸡蛋，摆了十桌酒席。
我那时候4岁，还不太懂事，只记得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大家都在笑。
妈躺在床上，脸上的笑我从来没见过。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弟弟和我不一样。
我叫苏雯，弟弟叫苏杰。
“杰”是“杰出”的杰，是爷爷专门找人起的。
“雯”呢？妈说随便起的，“女孩子叫什么都一样”。
从小，我和弟弟的待遇就不同。
弟弟的衣服是新的，我穿的是邻居姐姐给的旧衣服。
弟弟的零食是妈从镇上买的，我想吃只能眼巴巴看着。
我问过妈：“为什么弟弟有，我没有？”
妈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我那时候不懂。
后来我懂了——
“让”不是因为我是姐姐。
是因为我是女孩。
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学校组织春游，每人交20块钱。
我回家跟妈说，妈皱着眉头：“20块钱？抢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