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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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们不曾逾越。”

父亲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你母亲有她的亏欠,沈砚之有他的苦守。而我……”

他轻轻笑了笑,眼角细纹舒展开,没有怨怼,只有释然:

“我娶她那年,就知道她心里有人。但她既愿嫁我,便是我的妻。这二十年她待我以诚,我敬她以义。情之一字,深浅难论,相守已是福分。”

我看着父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二十年,他什么都清楚。

原来那些我以为的“欺瞒”,母亲早已坦然相告。

原来这些年他待母亲的敬重体贴,不是蒙在鼓里的糊涂,而是知知底的包容。

原来那个在城南小院里,独自养大儿子的书生,从始至终不曾僭越一步,只守着少年时的承诺,在这世间活成了一棵无花的树。

而我。

我攥紧扇坠,指尖冰凉。

我险些用年少气盛的“正义”,去撞碎他们用二十年修来的相安无事。

03

除夕宫宴那夜,我没有去。

我站在城南柳叶巷口,看着那扇半旧的院门。

父亲说,每年除夕,母亲会遣人送些节礼来,从不落款,只说是学生家长的谢仪。

沈砚之从不推辞,也从不道谢。

他收下,转身煨在灶上,留给子安守岁时当宵夜。

今年不同。

子安已十五岁,过了年便要下场考童试。

他的才学是沈砚之亲手教的,邻居都说沈先生教子有方,这孩子后必有出息。

母亲想见见他,当面问问他备考的事。

父亲说,去吧。我陪你去。

于是今夜,公主府的马车停在巷口,母亲、父亲,还有我,三个人立在沈家门前。

沈砚之开门时,手里还握着半卷书。

他看清来人,书卷滑落,眼底有一瞬的惊愕,随即敛去。

他侧身让出门。

“外头冷,殿下……进来坐。”

嗓音沙哑,却不卑不亢。

母亲没有说话,提裙迈过门槛。

院里的梅树开了几朵,暗香浮动。

母亲在树下站了片刻,回身望向沈砚之。

二十年光阴横亘在他们之间,少年青衫已成白头。

她没有说从前,没有问来由。

她只是像对待任何一个将赴考场的后辈那样,温声询问子安的功课。

沈砚之立在一旁,偶尔补充两句。

父亲端坐堂中,静静喝茶。

子安坐在母亲对面,垂首应答,礼数周全。

他没有喊娘。

也没有喊殿下。

他只是认真地回答着母亲的每一个问题,偶尔抬头飞快地看母亲一眼,又低下眉眼。

那目光里有依恋,有敬慕,也有少年人克制得很辛苦的、小心翼翼的亲近。

我忽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另一家人。

他们只是在这世间,彼此错过、又彼此守望了二十年的人。

母亲有她的责任,沈砚之有他的分寸。

那孩子从不曾僭越,也从不在人前提及自己的身世。

他只是一个寻常童生,住在城南,父亲是教书的沈先生,每年除夕会收到一位不知名的善心人送来的节礼。

如此而已。

临走时,母亲没有回头。

父亲替她拢好披风,轻轻揽了揽她的肩。

沈砚之立在梅树下,目送马车远去。

巷口的风卷起他的衣袂,那身青衫还是半旧的,洗得很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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