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沈砚之约定,三年为期,等她寻机求外祖父收回成命。可沈砚之回江南后,家中遭逢变故,父母双亡,家产被族人侵吞。他孤身北上寻母亲,路上遇了劫匪,坠入山崖,从此音讯全无。”
“母亲以为他死了。”
我声音很轻,每说一句,都觉得心口被剜下一块肉。
“她没有等来他,却等来了您的求亲。她认了命,嫁入秦家,相夫教子,一过就是二十年。”
“可沈砚之没有死。”
“他被猎户所救,养伤三年,辗转回到京城。彼时母亲已是公主府主母,诞育嫡子,身份贵重。他不敢相认,只在城南宋柳叶巷赁了一间小院,以教书为生,终身未娶。”
“母亲也是五年前才知晓他还活着。”
“她、她瞒着您,瞒着外祖父,瞒着所有人……沈砚之有个儿子,今年十五岁,比我大两个月。”
我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父亲,我在城南见到了他。他颈间的平安锁,和我周岁时外祖父御赐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叫沈子安。那孩子管母亲叫……娘。”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死寂。
父亲始终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看不清神情。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竟然还是稳的:
“所以呢?”
“所以呢?”我几乎是在吼,“母亲她——她骗了您二十年!她心里一直装着别人!她还和他……”
我说不下去。
父亲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深潭的水。
“云昭,”他叫我的名字,“你知道你母亲为何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吗?”
我一怔。
“你以为只是产后亏虚?”他摇了摇头,“她五年前得知沈砚之还活着那夜,一个人在佛堂坐到天亮。第二,她来我书房,将前因后果尽数告知于我。”
“她不曾隐瞒。她只是不知如何面对我,也不知如何面对那孩子。”
“她求我和离,说不配为秦家妇。她愿自请下堂,从此青灯古佛,只求我不要将此事上达天听,连累沈砚之父子的性命。”
我呆呆地站着。
“我不曾和离。”父亲声音平缓,“我对她说,二十年夫妻,你待我敬重体贴,待双亲至孝,待子女慈爱。你我之间或许不及少年情热,但这份相守之义,我秦敬之铭感于心。”
“她的过往,是她的劫难,非她之过。她既肯坦然相告,我又如何能以怨报德?”
“那沈砚之……您、您早就知道?”我喉咙发紧。
“知道。”父亲微微颔首,“那孩子的名字还是我取的。”
“沈家贫寒,你母亲想帮衬,又怕伤他体面。那孩子自幼体弱,需用好药温养,你母亲不敢从公主府支银钱,怕人察觉。我便以在京中置产为名,在城南盘了几间铺面,托人经营,每年的进项暗中接济那边。”
“你的平安锁是内务府独造,你母亲求外祖父再赐一枚给那孩子,外祖父感念沈砚之昔救驾之功,默许了此事。”
“这些年你母亲每次去城南,名义上是到静安寺上香,实则……是去看那孩子。沈砚之从不与她私下独处,每次见面,你母亲、沈砚之,还有那孩子,三个人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