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问我去哪了。
十年了。
我回到工位，拿出一个纸箱。水杯、相框、一盆养了三年的绿萝。
然后，我打开电脑，最后看了一遍。
桌面上有个文件夹。“系统文档·总”。里面是我十年写的所有技术文档、架构说明、部署手册、接口文档。
文件总大小，4.7个G。
这些东西公司服务器上也有备份。但服务器上那份——是我三年前被马志刚要求“统一归档”时上传的版本。那个版本，所有文档的“作者”字段被改成了“技术部”。
而我电脑里这份，是原始版本。
每一个文件属性里，“创建者”写的都是：周敏。
“创建时间”精确到分钟。
我拔下硬盘。
放进纸箱，用围巾垫好。
工卡放在前台。保安大哥看了我一眼。
“周工，你这是……”
“走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我走出大门。二月的风很冷。
纸箱里的硬盘硌着我的手臂。
四点七个G。
十年。
2.
2014年我进这家公司的时候，技术部只有三个人。
我，老孙，还有一个已经走了的实习生。
那时候公司还小。两百人的制造企业，厂房比办公楼大三倍。技术部挤在三楼角落，隔壁是杂物间。
老板杨建华是做钢材贸易起家的。对技术一窍不通，但知道一件事：公司要上系统。
“周工，ERP你搞得定不？”
“搞得定。”
那年我二十八。刚从上一家公司离职，带着三年的系统开发经验。杨总开的工资不高，但承诺“公司做大了不会亏待技术骨”。
我信了。
头两年，我一个人搭了公司的整套信息化系统。从ERP到进销存，从OA到生产管理，所有的后端架构、数据库设计、接口开发——都是我。
老孙是运维出身，负责服务器和网络。开发的事他不了。
我不怕累。
有一次连续了三天三夜，系统上线那天我在工位上睡着了。杨总亲自端了碗面条过来。
“周敏啊，好好。”
2016年，公司扩张，技术部招人。
马志刚来了。
二十四岁，刚毕业。简历上写了一堆，入职第一天我看他写代码就知道——基础很差。
但他爱学。
每天下班跟着我，我写代码他在旁边看。不懂就问，问完记在本子上。
“敏姐，这个数据库索引为什么这么建？”
“敏姐，这个接口用RESTful还是用SOAP？”
“敏姐，你这个架构设计真的牛。”
我教他。把我会的，一点一点掰碎了喂。
因为我以为他是我的队友。
第一次被窃功是2017年。
那年公司上生产管理平台。七个月的工期，我一个人扛了五个月，马志刚做辅助模块。
上线汇报的时候，杨总让我准备PPT。我做好了，发给马志刚看。
他说：“敏姐，你PPT做得太技术了，老板看不懂。我帮你改改。”
我说好。
第二天汇报会上，我坐在下面，马志刚站在投影幕前。
PPT每一页右下角的名字，“汇报人：马志刚”。
“这个平台的架构设计，是我在调研了七家供应商方案之后，提出的自研路线——”
我坐在第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