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看我。
汇报结束，杨总拍了拍马志刚的肩膀。
“志刚啊，不错不错。”
我坐在座位上，没动。
那天晚上服务器出了故障。凌晨一点半报警。
马志刚的电话打不通。
老孙接了电话，说：“你先处理吧，我腰不好下不了床。”
我一个人到公司。
凌晨的办公室只有应急灯。我坐在服务器机房里，一行一行查志。
查到三点半，找到问题。修复，重启，测试，通过。
四点。
我坐在工位上。旁边是一盒早就凉了的外卖，中午剩的，没来得及吃。
我把外卖打开。
米饭硬了。菜的油凝成了白色的一层。
我吃了三口。
整栋楼没有第二个人。
第二天早上晨会，马志刚说：“昨晚服务器有个紧急问题，我连夜协调处理了，目前已经恢复正常。”
杨总说：“志刚辛苦了。”
我坐在角落。
没有人看我。
3.
2018年，马志刚升了技术主管。
2019年，技术总监。
每一次升职报告里，都列着他“主导”的。ERP系统优化。生产管理平台。客户管理系统一期。供应链数据中台。
我做的。
全部。
他“主导”。
我“配合”。
区别在哪？他写PPT，他开会，他和杨总吃饭。我写代码，我通宵测试，我半夜接报警电话。
升职的是他。
2019年的调薪，全组七个人，六个涨了。
马志刚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
他已经有独立办公室了。门牌上写着“技术总监——马志刚”。
“敏姐，今年你的调薪我打上去了，但被人力打回来了。”
“为什么？”
他露出一个很为难的表情。
“他们说你的岗位没有增长空间。你现在的工作内容，和三年前差不多……”
“三年前是我一个人维护五个系统。现在也是。”
“是是是，但你知道，人力那边看的是岗位职级，不是工作量。”他叹了口气，“我帮你争取过了，真的。”
我看着他桌上的台历。上面是他上个月团建的照片。全组去了千岛湖，除了我。
刘颖说那次是“部门核心成员团建”，我“不在核心名单上”。
我没争。
“那算了。”我说。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
回到工位的路上，经过茶水间。刘颖和两个新来的女孩在那里泡咖啡。
“……周敏啊？就技术部那个？她还在呢？”
“一直在啊。就坐角落里，也不跟人说话。”
“她到底什么的啊？感觉每天也没什么事。”
刘颖笑了一声：“别问了。反正每次部门出了成绩都没她什么事。”
我端着水杯从她们面前走过。
三个人没有降低音量。
2020年，马志刚让我改文档。
他发了一封邮件。
“周敏：请将技术部所有文档中的个人署名统一修改为‘技术部’，以规范文档管理。——马志刚”
那些文档。
每一份都是我写的。
需求分析、架构说明、接口文档、部署手册、故障处理指南。
有些写了三天。有些写了一个星期。有些是凌晨两点写的，有些是大年三十写的。
他要把“作者：周敏”改成“作者：技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