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句”老头子,我还没去找你呢,你再等等”。
大家都红了眼眶。
然后三叔不知道怎么回事,酒壶里的酒没控制住,回到饭桌上已经有七分醉意了。
吃饭吃到一半,忽然问了一句:
「怎么没来?他不是说放假了吗?」
大伯端着碗正要接话。
三叔抢先开了口。
「妈,他——」
全桌人同时放下了筷子。
我妈的脚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三叔一下。
三叔被踢得一激灵,酒醒了三分:
「他……他说社团有活动,走不开。」
「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全家人的冷汗已经下来了。
饭后大伯在走廊里把三叔堵在墙角,压着嗓子骂了十五分钟。
核心内容就一句话:「你要是敢说漏嘴,我把你舌头拔了。」
三叔委屈得不行:「我这不是没说嘛……」
「差一个字!差一个字你就说出来了!」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荒诞。
全家人活得像地下组织。
每个人都守着同一个秘密,每个人都活在随时可能穿帮的恐惧里。
而被保护的那个人,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地吃着护工喂的橘子。
她不知道我们在保护她。
或者说,我们以为她不知道。
6
清明节之后的一周,我照常去养老院。
那天状态不太好。
不是犯糊涂,是介于清醒和混沌之间的那种。
她认识我,但分不清今天是星期几。
我进门的时候她正在翻一个铁盒子。
很旧的铁盒,是几十年前那种装饼的罐子,盖子上的印花都磨没了。
「,这什么?」
她没回答,继续在盒子里翻。
我走过去坐到床边,看见盒子里装了一堆零碎的小东西。
一张黑白照片,爷爷年轻时候的,穿着工装,站在厂房门口,笑得挺腼腆。
一枚铜纽扣,上面有锈迹,看不清原来的花纹了。
一缕头发,用红绳扎着,发色是黑的,应该是很多年前留的。
一张折了好多次的纸,展开来是一张小学的成绩单。
我凑近一看,名字栏写着”张”。
语文98,数学95,英语100。
班主任评语:该生品学兼优,乐于助人,是老师的好帮手。
把成绩单攥在手里,摸了又摸。
「小学三年级那年,全班第一。他拿着成绩单跑回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笑了一下:「光着一只脚就进了门,喊’我考了第一名’。」
我看着她枯瘦的手指反复抚过那张泛黄的纸,喉咙堵得厉害。
然后从盒子最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一张照片和一张纸。
照片是张大学时候拍的。
穿着白色T恤,站在校门口,背着双肩包,对着镜头竖了个大拇指。
阳光打在他脸上,笑得眼睛都弯了。
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纸上是手写的字。
我凑近一看,是张的笔迹。
内容是一封信。
“,等我毕业了,我带你去北京看天安门。你不是一直说想去吗?到时候我推着你,咱们走一遍长安街。”
“还有漾漾,等他从国外回来,咱们三个人一起去。漾漾那个闷葫芦,我不拉着他,他自己肯定不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