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有心了,下次可别让他再破费了,那肉我还没吃完呢。”
我轻松地说着。
三叔公没有接水杯。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那力气大得惊人,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我。
“娃……你大伯说……”
他死死盯着我,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什么恐怖的秘密。
“你明白得,太晚了。”
我愣住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像一句恶毒的诅咒,带着一股不祥的寒意。
三叔公的眼神不停地躲闪,却又不受控制地往我家厨房的方向瞟。
那眼神,好像厨房里藏着什么择人而噬的怪物。
“三叔公,到底怎么回事?大伯他怎么了?”
我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三叔公像是被我的问题戳破了紧绷的神经,突然崩溃了。
他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整个人蹲了下去,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
“你大伯他……他不是上个月给你寄的肉吗?”
“可他明明……他明明入伏前就没了啊!”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反应不过来了。
浑身的血瞬间凉了,手脚冰得发麻。
我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只感觉喉咙得要冒烟。
“三叔公……你……你再说一遍?”
我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着他。
他抬起那张布满泪水和惊恐的脸,看着我,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大伯,许建军!”
“头七都过了三个月了!”
“早就埋了!”
03、
早就埋了。
这四个字像四颗生锈的钉子,狠狠地钉进了我的脑子里。
三叔公还在我耳边哭嚎着什么,但我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
我疯了似的推开他,冲向冰箱。
我拉开冷冻层。
白色的寒气扑面而来。
那一块块用塑料袋装着的,带着暗红色血丝的冻肉,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
像一具具被肢解的尸块。
那股熟悉的,被我一直当做“土猪肉”腥气的味道,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恶心。
那不是猪肉的腥气。
绝对不是。
我再也控制不住,趴在客厅的垃圾桶边,把中午吃下去的东西吐得一二净。
胆汁的苦涩味和那股血腥味在我嘴里混合,让我再次呕起来。
我爸吓傻了,跑过来拍我的背。
“安安,你怎么了这是?吃坏肚子了?”
我妈也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当她看到门口的三叔公和呕吐不止的我时,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的镇定。
就是这该死的镇定,像一把尖刀,刺穿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猛地回过头,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她。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我的声音嘶哑,尖利,完全变了调。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不是猪肉!”
父亲愣住了,不解地看着我们。
“什么不是猪肉?安安,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理会他,我的眼睛里只有我妈。
我妈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决堤而下。
她没有否认。
她只是看着我,无声地哭泣。
她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承认。
我彻底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