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我转身，继续去做饭。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晚饭的时候，老周回来了。
老周是我丈夫，在镇上的厂里上班。
“妈，我回来了。”
他进门第一件事，是跟婆婆打招呼。
“嗯，”婆婆点点头，“洗手吃饭。”
老周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二十三年了，他从来不问我累不累。
“爸。”
女儿喊了一声。
“嗯，回来啦。”老周应了一声，“工作怎么样？”
“还行。”
“还行就好。”
老周坐下，开始夹菜。
“林芳，把酒拿来。”
我去拿酒。
“林芳，米饭不够了。”
我去盛饭。
“林芳，筷子掉地上了。”
我去换筷子。
一顿饭，我没吃几口。
全在伺候他们。
“妈，你坐下吃吧。”女儿说。
“不急，你们先吃。”
“哪有当妈的不上桌的？”婆婆撇撇嘴，“又没人抢她的。”
我没说话，站在旁边等着。
等他们吃完，我才坐下。
菜已经凉了。
肉也被挑得差不多了。
我就着剩菜剩饭，随便扒了几口。
“妈……”
女儿看着我，筷子握得紧紧的。
“吃你的。”我小声说。
饭后，婆婆回屋看电视。
老周也回屋了。
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拖地。
全是我一个人。
女儿要帮忙，被我拦住了。
“你难得回来，歇着吧。”
“妈，我不累。”
“听话。”
我把她推出厨房。
洗完碗，已经九点多了。
我腰酸背疼，靠在水池边喘气。
“妈。”
女儿又进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
“这是什么？”我问。
“我刚才算的，”女儿把纸递给我，“你一个月的工作量。”
我接过来一看。
上面写着：
“做饭：每天3顿，每顿1.5小时，共4.5小时
洗衣：每天1小时
打扫：每天2小时
采买：每天1小时
伺候公婆：每天2小时
杂事：每天1小时
每天工作时长：11.5小时
每月工作时长：345小时
按保姆工资算（20元/小时）：6900元/月
二十三年：190万”
我看着那个数字，愣住了。
一百九十万。
“妈，”女儿看着我，“你给这个家创造了一百九十万的价值。”
“他们给你多少？”
“每个月两百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二十三年，一共给了你五万五千二百块。”
女儿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出了愤怒。
“你创造了一百九十万，他们给了你五万五。”
“妈，你觉得公平吗？”
我看着那张纸。
那些数字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在我心上。
一百九十万。
五万五。
“妈，你不是保姆。”
女儿握住我的手。
“你是这个家的功臣。”
“但他们把你当什么？”
我没说话。
我知道他们把我当什么。
免费的保姆。
不用花钱的佣人。
“妈，”女儿看着我，“你想过离开吗？”
离开？
我愣住了。
这个念头，我从来没想过。
或者说，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