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妈，你不用现在回答。”
女儿把那张纸叠好，放进我口袋里。
“你先想想。”
“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她抱了抱我。
“妈，你还有我。”
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2.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听着老周的呼噜声，我睁着眼睛到天亮。
脑子里一直在想女儿的话。
一百九十万。
五万五。
还有那句：“妈，你想过离开吗？”
我想过吗？
二十三年前，我嫁进周家的时候，什么都没想过。
那时候我二十二岁，老周二十五岁。
经人介绍认识的。
老周长得不算好看，但老实。
婆婆相看的时候，对我挺满意。
“这姑娘看着勤快，能活。”
她是这么跟媒人说的。
能活。
这是她看上我的理由。
结婚的时候，我妈陪嫁了两万块钱。
婆婆收走了。
“我替你们存着，等买房子用。”
她是这么说的。
二十三年了，那两万块钱，我再也没见过。
婚后第二年，我怀孕了。
婆婆天天念叨要孙子。
“周家三代单传，必须得是儿子。”
生下来是个女儿。
婆婆的脸，当场就黑了。
“怎么是个丫头？”
她连看都没看孩子一眼，转身就走了。
月子里，没人伺候我。
婆婆说她腰不好。
老周说他要上班。
我一个人，又要喂，又要换尿布，又要做饭。
有一次，我烧起了高烧。
四十度。
我躺在床上，浑身发抖，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女儿在旁边哭。
我挣扎着爬起来，给她冲粉。
手抖得厉害，粉撒了一地。
婆婆进来，看了一眼。
“地上这么脏，你也不知道扫扫？”
她是这么说的。
那一刻，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但我没说话。
我把地扫了，把粉冲了，把女儿喂了。
然后继续躺下烧着。
老周晚上回来，看到我烧成那样，说了一句话。
“吃点药就好了。”
然后他去找婆婆聊天去了。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他们在隔壁屋说笑。
那时候我就知道，在这个家里，我什么都不是。
女儿五岁那年，婆婆生了一场大病。
胃病，要住院。
老周急得团团转。
“林芳，你去医院照顾我妈。”
“那妞妞怎么办？”
“让她自己在家待着。”
“她才五岁！”
“那你说怎么办？”
我看着他，心凉了半截。
最后，我把女儿送到我妈那儿，自己去医院照顾婆婆。
整整一个月。
端屎端尿，喂饭擦身。
婆婆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
嫌弃我擦身不仔细。
嫌弃我走路声音太大，吵她睡觉。
我什么都忍了。
一个月后，婆婆出院了。
回家第一件事，是检查我有没有把家里弄乱。
“柜子上有灰。”
她指着电视柜说。
“我每天在医院，没时间回来打扫。”
“那也不能脏成这样。”
婆婆皱着眉头，“周国强是怎么教你的？一点都不会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