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已经掏出手机，划拉着屏幕：“你看，就是这家店，买三送一……”
我站在原地，感觉身上那层薄薄的衣服突然变得透明。
周围亲戚的目光像X光一样穿透织物，窥探着9.9三条的内裤包裹下的身体。
我想要逃离，但双脚像被钉在原地。
“姐，孩子大了，给她留点面子。”
小姨轻声劝阻。
“面子值几个钱？实惠才是硬道理。”
妈妈不以为然。
“小宁，去给长辈们倒茶。”
我像机器人一样执行命令，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紧身裤摩擦皮肤的声音。
我端着茶壶的手开始发抖，茶水溅到了桌布上。
“小心点！”妈妈皱眉，“毛手毛脚的，这点事都做不好。”
那天下午，妈妈和姨妈们聊起我的生理期。
她详细描述我第一次来月经时的慌乱，如何教我用卫生巾，甚至提到我因为量多弄脏床单的尴尬。
我躲到阳台，寒风刺骨，却比不上心里的冷。
表妹小慧跟了出来。“姐，你还好吗？”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大姨她……一直都这样吗？”
“嗯。”我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从小就这样。”
“你可以反抗啊。”小慧认真地说。
“你都已经十八岁了。”
反抗？
我试过。
十二岁那年，我锁上房门不让她随意进入，她用备用钥匙打开门，然后站在小区门口向每一个过往的邻居哭诉，说女儿长大了不要妈妈了。
十三岁，我拒绝在亲戚面前脱衣服，她绝食三天，直到我哭着道歉。
十五岁，我偷偷报考了市里的高中想住校，她找到校长，声泪俱下地控诉我“不孝”“想抛弃含辛茹苦的母亲”，最后我只能继续走读。
每一次反抗，都换来更彻底的暴露。
我的隐私成了她摆在橱窗展示的商品，我的尊严是她社交的筹码。
“没用的。”
我对小慧说。
“她是我妈妈。”
这句话像一句诅咒，困了我十八年。
4
春节过后是高三最后一个学期。
妈妈开始频繁提起高考志愿。
“体育学院好，男生多，身体素质也好。”
“我打听过了，体育生毕业后工作也好找，当教练什么的，稳定。”
“我想学设计。”我小声说。
“设计？那是什么玩意儿？”妈妈嗤之以鼻。
“整天对着电脑，能找到什么好对象？听妈妈的，报体育专业，我都给你看好了几个学校。”
她拿出一张打印的纸，上面列着三所体育院校，旁边还备注着“男生比例高”“就业前景好”“适合婚恋”。
“妈，这是我的未来……”
“你的未来就是嫁个好人家！”
妈妈打断我。
“妈妈是过来人，不会害你。你看看我，当初要是听你外婆的话，找个条件好的，现在至于这么辛苦吗？”
我低头吃饭，不再争辩。
经验告诉我，争论只会让她更激动，然后她会打电话给每一个亲戚，哭诉女儿如何不听话、不懂事，最后所有亲戚都会打电话来“劝导”我。
但这一次，我偷偷藏起了自己的梦想。
深夜，等妈妈睡下后，我打开台灯，在记本上描绘服装设计草图，写下对未来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