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姨娘?”
周嬷嬷脸色变了变,知道自己说漏了嘴,索性全交代了:“是侯爷去年纳的……如今怀着身子,七个月了,侯爷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把正院都腾出来给她养胎。”
沈鸢脚步顿了顿。
正院。
那是她当初的院子,她一砖一瓦看着修缮的。院子里种着她从娘家移来的海棠,窗下摆着她亲手描的缠枝莲纹瓷瓶。
如今都成了别人的。
她继续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
周嬷嬷追上来:“夫人,您……您不去后罩房?”
“去正院看看。”
“可是——”
沈鸢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周嬷嬷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那眼神说不上凶狠,甚至算得上平静,可就是让人脊梁骨发凉。像一潭死水,底下不知道沉了多少东西。
正院的门虚掩着。
沈鸢推开,海棠树还在,只是落了一地的叶子,没人扫。廊下晒着几件小衣裳,艳红的肚兜,纹的软鞋,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屋里传来说话声,娇娇糯糯的,带着笑。
“姨娘,您看这料子好不好?侯爷特意从江南带回来的,说给您做身新衣裳,等小少爷满月时穿。”
“搁那儿吧。”另一个声音懒懒的,“这些个俗物,也就你们当宝贝。去把昨儿个炖的燕窝热一碗来,我这会儿嘴里没味。”
“是。”
脚步声往门口来。沈鸢没躲。
门帘掀开,一个穿青缎比甲的丫鬟探出头,见了她愣住,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是谁?怎么闯到正院来了?”
沈鸢没答话,目光越过她,落在屋里。
临窗的软榻上歪着个女人,二十出头的年纪,鹅蛋脸,眉眼生得柔媚,穿着身藕荷色的寝衣,肚子高高隆起,一只手搭在上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
榻边的小几上摆着攒盒点心,白瓷碗里的燕窝还冒着热气。
女人也看见了她,愣了一愣,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是姐姐回来了呀。”
她撑着腰慢慢坐起来,做出要下榻的样子,嘴上说着客气话:“姐姐快进来坐,我这身子重,就不起来行礼了。春杏,愣着什么?还不给姐姐倒茶?”
沈鸢站在原地没动。
那丫鬟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去。屋里一时静下来,只剩廊下的风声。
苏姨娘也不装了,靠回榻上,拿团扇遮着嘴打了个呵欠,慢悠悠地开口:
“姐姐别见怪,我这院子小,怕委屈了姐姐。侯爷说了,后罩房那边清净,让姐姐先住着。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往后再说。
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沈鸢终于动了。
她抬脚跨过门槛,一步一步往里走。靴底踩在地砖上,不紧不慢,却像踩在人心尖上。
苏姨娘的笑容僵了僵,手里的团扇捏紧了。
沈鸢走到榻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张脸。看着这肚子。看着满屋子的绫罗绸缎、燕窝补品。
“苏姨娘。”她开口,声音平得像一碗凉透的白水,“这院子住得可舒坦?”
苏姨娘梗着脖子没答话。
沈鸢等了三息,笑了。
那笑容浅浅的,只是嘴角往上抬了抬,眼睛里却一点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