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一分都没有留给我。
我坐在我妈的床边，看着那个柜子。柜子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
旧柜子。我小时候就有了。最上面那层是我妈放“重要东西”的地方。
我小时候够不着。
现在够得着了。
但里面没有任何属于我的东西。
我站起来，关上柜子门，走了。
路上我姐给我发微信：“妹，婚礼场地定了吗？我帮你问了一家，环境不错，给你打了折。”
我回：“好，谢谢姐。”
她发了一个笑脸。
三十八万八。
她拿着我的彩礼，然后笑着帮我挑婚礼场地。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继续骑电动车回出租屋。
六月的晚上，风吹在脸上是热的。
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
不是因为忍。
是因为——我想知道更多。
三十八万八只是彩礼。
那爸的拆迁款呢？
我妈说“没多少”。可我爸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老房子的拆迁补偿加上周转费，现金部分有好几百万。
好几百万，“没多少”？
我做了五年审计，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查账。
但我这次不是在查客户的账。
我在查我自己家的账。
我开始了。
不声不响的。
5.
先从能查到的查起。
我爸的银行卡。
他住院的时候把卡给过我，让我交住院费。卡是农行的，密码六个八。
出院结算后，我把卡还给了我妈。
但我记住了卡号。
我去银行柜台打了流水。
用的我爸的死亡证明、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上的亲属关系。
柜员问我：“打多久的？”
“近三年的。”
流水打出来厚厚一沓。
我在事务所的会议室——周末没人——一笔一笔看。
先挑大额的。
2023年4月11，转出，800000。
转入户名：周蕾。
2023年4月11号。我爸确诊胃癌的子是4月8号。
确诊后第三天。
八十万。
我继续看。
2023年7月2，转出，1200000。
转入户名：周蕾。
一百二十万。
2023年9月18，转出，520000。
转入户名：周蕾。
五十二万。
2023年11月3，转出，380000。
转入户名：周蕾。
三十八万。
2024年1月20，转出，1500000。
转入户名：赵秀兰。
一百五十万。转给我妈的。
我翻到下一页。这笔一百五十万，在我妈的账户里停了不到一个星期。
2024年1月26。
从我妈的账户，转出1500000。
转入户名：周蕾。
也到了我姐那里。
我把流水摊在桌上。拿了一支笔，把所有转给周蕾的金额加了一遍。
80+120+52+38+150。
四百四十万。
加上我的彩礼三十八万八。
加上零星几笔小额，两万、三万、五万的。
我又算了一遍。
五百零三万四千。
我放下笔。
会议室很安静。空调嗡嗡响。
五百万。
我爸留下的钱，五百万，一分不差，全在我姐那里。
那些年我每个月交的工资呢？
我又查了我妈的账户进出——我每个月转给她的钱，她没存过一分。全部用来“家用”了——也就是说，我交的钱养了全家，而我爸的存款和拆迁款省下来，全给了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