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的时候,手伸进去,最先摸到的——
一定是那支被顶起来的签。
我站在窗户前面。
手里拿着签筒。
阳光照在铜环上。
这一刻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每一次抽签前,刘建平都会先拿着签筒“摇一摇”。
他说这是“让签活一活”。
现在我知道了。
他不是在摇签。
他是在调铜环。
我把签筒放回柜子最上层,和原来一模一样。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份离婚协议。
看了很久。
没签。
2.
第一次抽签是六年前。
结婚第二年。那时候小天还没出生,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月薪八千二。不多,但够我自己花。
刘建平在他叔叔的建材公司上班,工资比我高一点。
有天晚上他回来,说公司最近效益不好,他想自己出来。
“但是得有人管家。你看,我要是出来创业,应酬多,你还上班的话,家里没人管。”
我说:“要不请个钟点工?”
“请钟点工一个月也得三四千,还不如——”他没说完,从柜子上端下那个签筒,冲我笑了一下,“这样,咱不吵,听天命。”
他在两支签上分别写了字。
一支写“事业为重”——意思是我继续上班,家务平分。
一支写“家庭为重”——意思是我辞职,专心顾家。
“来,你抽。”
我犹豫了一下。“建平,这种事——”
“就是一个参考。”他说,“抽到哪个,就说明老天觉得哪个对咱们好。你要是实在不愿意,也可以不听。”
他说“可以不听”。
但签筒已经递到了我面前。
我伸手进去。
摸到两支签,一高一低。
随手抓了那支高的。
“家庭为重。”
刘建平看了一眼,笑了。
“行,老天说了算。”
那天晚上他特别高兴,主动做了饭。
我辞了职。
同事周丽请我吃散伙饭,问我为什么。
“家里决定的。”
“你老公让你辞的?”
“不是,抽签抽的。”
周丽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辞职后第一个月,我还觉得轻松。
第二个月开始,我每天的生活变成:做早饭、拖地、洗衣服、做午饭、买菜、做晚饭、洗碗。
刘建平的“创业”越来越忙。
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一次我看到他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他发给一个客户的——“王总,上次您说那个红酒喜欢82年的对吧,我给您挑了一瓶,明天带过去。”
我看了一会儿那条消息。
我生那天他发了个红包。188块。消息写着“生快乐”。
四个字,一个表情都没有。
我收了红包。
做了一桌菜。
他说“今天有应酬”,没回来吃。
我一个人把四个菜吃了两口,剩下的装进保鲜盒放冰箱。
第二天中午他从冰箱拿出来热了一下,边吃边看手机。
“还行,你做菜水平提高了。”
头都没抬。
后来周丽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升了主管,配了独立办公室。照片里她穿着白衬衫,笑得很灿烂。
我在厨房洗碗。手停了一下。
又继续洗。
第二次抽签是小天出生后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