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平的弟弟刘建国要开茶店,找我们借十八万。
“建国刚创业,手头紧。妈也打电话来了,说让咱帮衬一下。”
“十八万不少了。”
“是不少。所以——”他又端出签筒,“老规矩,听天命。”
两支签。一支“量力而行”,一支“兄弟同心”。
我抽到了“兄弟同心”。
钱是从我的婚前存款里出的。
我存了三年的钱。
刘建国拿了钱,茶店开了,三个月就黄了。
钱没还。
我问过一次:“建国那十八万——”
刘建平说:“他赔了,上哪还?一家人,别提这个。”
婆婆钱桂芳来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听到我提这事,脸一沉。
“敏华,建国是你弟弟,他子不好过,你好意思追着人家要钱?”
“那是十八——”
“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说了一句。
“签是你自己抽的,又没人你。”
这句话我后来又听到了四次。
一模一样。
3.
第三次抽签是小天两岁那年。
刘建平说他找到一个工程,稳赚,就是前期需要投一笔钱。
“多少?”
“四十万。”
我们手里没有四十万现金。
但我有一套婚前买的小公寓。五十三平,在城东。
我父母去世得早,那套公寓是我工作后自己攒钱买的。月供两千八,还了五年。
它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卖了吧。”刘建平说,“我知道你舍不得。所以——”
签筒又出来了。
他写了两支签。“借贷”“变卖房产”。
我心里清楚,不管抽到哪支,钱都要出。区别只是从哪出。
我抽到了“变卖房产”。
签抽出来的那一瞬间,刘建平的表情,我后来回想过很多次。
他看了一眼签上的字,说“天意”,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敏华,这个稳赚。最多两年,我赚回来,给你买一套更大的。”
婆婆在旁边说:“一家人住在一起多好,要那个小破房子什么?”
我没说话。
去房产中介那天,是我一个人去的。
签完合同,我在空房间里站了一会儿。
窗台上还有一个旧的小花盆,是我搬进来那年买的。
里面的绿萝已经枯了。
我把花盆拿起来,又放下了。
关上门。
走了。
从那天起,我没有自己的房子了。
那个后来怎么样?
刘建平说“中间出了点问题”,钱“套住了”。
具体什么问题,他不让我过问。
“你不懂这些,别心。”
第四次抽签是去年初。
刘建平说要扩大生意,银行贷款需要一个共同担保人。
“额度三十万,我名下已经有贷款了,银行说得换个人。”
他的意思是让我来贷。
“建平,我名下没有工作、没有房子、没有存款。银行会批吗?”
“我找人打了招呼了,走个流程就行。你签个字。”
“三十万——”
“签个字就行,我来还,不用你管。”
我看着他。
“要不,还是抽签?”我说。
他笑了:“你说抽就抽。”
这次他连签都提前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