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同舟共济”，一支“各管各的”。
我抽到了“同舟共济”。
贷款下来了。三十万。
打进了刘建平指定的一个账户。
月供四千七。
扣款的卡是我的名字。
每个月工资——不对，我没有工资。每个月他给我的生活费里，有四千七是用来还那笔贷款的。
他说的“我来还”，原来是从他给我的生活费里还。
等于我在替他还。
那段时间他出差多了。
一个月有半个月不在家。
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烟味，洗完澡倒头就睡。
有一次我半夜醒来，他在客厅打电话。
声音很轻。
我没听清说了什么。
只听到最后一句：“行了，别闹，明天再说。”
语气很柔。
不是对我说话时的那种柔。
我站在卧室门口听了几秒钟。
他挂了电话。
我退回床上，闭上眼。
结婚纪念那天，我做了四菜一汤。
小天帮我摆筷子。
“爸爸今天回来吃吗？”
“回来的。”
我给刘建平打电话。
“忙，可能晚一点。”
等到八点半。菜凉了。
等到九点。我把菜热了一遍。
等到十点。小天困了，我哄他睡了。
刘建平十一点回来的。
“吃了吗？”我问。
“在外面吃过了。你先睡。”
我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
一筷子没动。
我一个人坐了一会儿。
然后把菜收了，碗洗了。
厨房灯关掉。
那天晚上我没有哭。
也没有失眠。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
4.
第五次抽签是今年三月。
婆婆要来家里长住。
原因是小叔子刘建国又一次创业失败，和老婆吵翻了，老婆带孩子回了娘家。建国一个人住，婆婆不放心，要去照顾他。但她又不想去儿子那个出租屋里挤着。
“让妈住咱们家，建国那边我去帮衬。”刘建平说。
“那我——”
“抽一个呗。”
两支签。“家和万事兴”“各过各的”。
我已经不想抽了。
但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敏华，你说呢？”
她的语气很平静。
不是在问我意见。是在等我认命。
我抽到了“家和万事兴”。
婆婆第二天就搬来了。
从那天起，我的子变成这样：
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餐。婆婆吃稀饭配咸菜，刘建平吃面条，小天吃鸡蛋饼。三个人三种口味，我一个人做。
做完早餐送小天上幼儿园。
回来收拾房间。婆婆坐在客厅看电视。
“敏华，我的枕头换一下，太硬了。”
“敏华，地上有灰，再擦一遍。”
“敏华，中午想吃红烧肉。”
下午接小天。回来做晚饭。
晚上洗碗、拖地、洗衣服。
婆婆看完电视回房间。走之前说一句：“辛苦了啊。”
语气和你夸饭店服务员一样。
有一天我发烧了。三十八度五。
头晕，浑身没劲。
跟刘建平说想去医院。
他在看手机。
“有那么严重吗？吃个退烧药就好了。”
“我浑身——”
“冰箱里有布洛芬，你自己找一下。”
我自己找了药，自己倒了水，自己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