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卧。
隔着一道墙,能听到韩柏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很轻,但我听到了一个词。
“妈,别闹了。”
他在跟钱玉华通话。
不是跟我解释。
不是跟我道歉。
是跟他妈“灭火”。
02
我和韩柏结婚一年半。
媒人介绍的。
他家在本地做建材生意,不大不小,一年流水大几百万。我在市妇幼保健院妇产科,主治医师,月薪一万二。
门当户对,条件匹配。
婚前钱玉华对我客气得不得了。
第一次上门吃饭,她亲自下厨做了八个菜,拉着我的手说“小舟,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
婚礼那天她哭了,说儿子能娶到我是他的福气。
我信了。
变化是从第三个月开始的。
先是小事。
她来我们家“帮忙收拾”,把我买的亚麻窗帘换成了她从批发市场淘来的碎花布帘子。
我说我喜欢原来的。
她说碎花的喜庆,年轻人不懂。
然后是厨房。
我做饭用橄榄油,她说浪费。趁我上班时把我的橄榄油倒进一个矿泉水瓶里拿走了,换成一桶五升装的调和油。
我提了一嘴。
韩柏说:“油而已,至于吗?”
再后来是冰箱。
我的酸、水果、低脂牛,一点点被她买的腌菜、猪蹄、老母鸡汤挤到角落里。
“女人太瘦不好生养,多喝点汤。”
第六个月,她开始问我的月经周期。
“这个月来了吗?几号来的?几天净的?”
我说妈你不用心这个。
她说怎么不心,我就等着抱孙子呢。
第九个月,她把一盒叶酸放在我的床头柜上。
没有问我要不要。
直接放那儿的。
韩柏看到了,也就笑笑:“我妈就是着急,你别往心里去。”
别往心里去。
这五个字他说了不下五十遍。
第十二个月,她的耐心明显到了极限。
过年家宴上,当着七八个亲戚的面,她端起酒杯:“来来来,祝我们家明年添丁进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肚子上。
我笑着喝了那杯酒。
但笑完之后,胃里翻了一夜。
我不是不能生。
我每年体检,各项指标正常。
卵巢功能正常,输卵管通畅,激素水平正常。
我是妇产科医生,我太清楚自己的身体了。
问题不在我这里。
但韩柏从来不提去做检查。
每次我暗示,他都绕开。
“急什么,顺其自然。”
“男人检查那个……多丢人。”
“我身体好得很,篮球场上跑两小时都不喘。”
所以当我同学告诉我韩柏偷偷去做了精液检查时,我第一反应不是生气。
是心凉。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但他宁可让我被全家人当成不能生的那个人,也不愿意承认问题出在他身上。
这就是我在年夜饭上当众翻脸的原因。
不是冲动。
是忍了一年半,忍到了头。
03
年初三,我妈打来电话。
“小舟,你婆婆给你大姨打电话了。”
我愣了一下。
“说什么?”
“说你结婚一年半没怀上,问你大姨认不认识什么老中医,调理调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