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十点四十三分。
他和她通话了三分十二秒。
他让她来医院，让她把眼角膜捐给温静霏。
沈知序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针在扎，疼得他几乎站不住。
“先生？”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是我……是我害死她的……”
——
宋念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她没有家人。
三年前沈知序在酒吧第一次见到她，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酒，脸上带着疏离的淡漠。那个侧脸，像极了温静霏。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搭讪，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没有温静霏那种温柔缱绻，却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倔强。
“宋念。”她说。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孤儿。福利院长大，靠助学贷款读完大学，刚工作不到一年，被同事拉到酒吧见世面。
他把她带回了家。
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她太像温静霏了。像到有时候他看着她发呆，会觉得是老天可怜他，把温静霏的影子送到了他身边。
可此刻，他站在她的遗像前，看着那张黑白色的照片，才发现她和温静霏其实一点都不像。
温静霏是江南水乡的烟雨，柔得像能掐出水。
宋念是北方深秋的霜，清冷、倔强，带着生人勿近的锋利。
遗照上的她微微侧着脸，眼睛却直视着镜头，像是在问：沈知序，你后悔吗？
沈知序抬手，想摸一摸照片上她的脸。
指尖刚触到冰冷的玻璃，身后传来一阵动。
“沈知序！”
一道身影冲进灵堂，是温静霏。她眼眶红红的，脸色比纸还白，身后跟着一脸紧张的护士。
“沈知序你疯了吗！”温静霏冲到他面前，扬起手就是一巴掌，“你让我怎么面对她？怎么面对一个因为我死掉的人！”
那一巴掌不重，温静霏本来就在病中，打在脸上轻飘飘的，像羽毛拂过。
可沈知序的眼眶还是红了。
“霏霏……”他哑着嗓子喊她，可喊出口的瞬间，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画面——
是宋念每次听他喊“霏霏”时，那瞬间僵硬的表情，和随后若无其事的笑容。
“你知道她最后跟我说什么吗？”沈知序看着遗照上的宋念，声音越来越低，“她答应我了。她说她马上来医院。她说‘沈知序，你记住今天，记住你是怎么求我的’……”
温静霏愣住了。
灵堂里其他来吊唁的人也愣住了。
“她……她答应什么？”
沈知序没有回答。
他只是跪了下来，跪在宋念的遗像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霏霏……”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喊的是遗照上的人，“下辈子……下辈子换我做你的替身，好不好？”
灵堂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动。
就在这时，灵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高跟鞋声。
“哒、哒、哒。”
不紧不慢，却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
逆着光，一道纤细的身影慢慢走进来。
黑色的风衣，黑色的长裙，黑色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